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八部分 复仇的尾声

“后来?”博尚重复道。

“是啊。”

“我的朋友,您这个问题使我非常为难。您一定要知道后来的情况吗?”

“我必须知道,朋友,与其从别人那里听说,还不如让您告诉我。”

“那好吧,”博尚说道,“鼓起您的勇气来,阿尔贝,您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勇气。”

阿尔贝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前额,仿佛要证实一下自己是否有力量,就像一个人在以命相搏时,会擦一擦护胸甲,试一试刀刃一样。

他感到自己很有力量,因为他把自己的兴奋误认为是毅力了。

“说吧!”他说道。

“晚上到了。”博尚继续说道,“整个巴黎都在期待着事情的明朗化。很多人都认为,令尊只需到会,就足以粉碎指控;也有很多人认为,伯爵根本不会出席,有人声称看到他动身去布鲁塞尔了,还有人竟然到警察局去打听,伯爵是否如传说的那样,办理了护照。

“我向您承认,我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博尚又说道,“总算说服了听证会的一个委员,他是贵族院的年轻议员,也是我的朋友,让他把我带进会场旁听。七点钟他来找我,乘会场上还空无一人,把我交给一个执达员,执达员把我藏到一个像包厢似的地方,前面有一根柱子挡着我,周围漆黑一片,我想,我可以从头到尾看清、听清即将开始的场面了。

“八点整,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钟敲最后一下时,德·莫尔塞夫先生走进会场。他手里拿着几张纸,神态显得镇定自若。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步履很随便,衣着讲究而严肃,而且按照老军人的习惯,上衣纽扣从底下一直扣到领口。

“他的出席产生了良好效果,委员会并没有恶意,有好几个委员还走过来同伯爵握手。”

听着这些细节,阿尔贝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然而,在痛苦之中,一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他真希望能够去拥抱这些在父亲处于如此逆境中时,还能向他表示敬重的人们。

“这时,一个执达员走进会场,交给主席一封信。

“‘您可以发言了,德·莫尔塞夫先生。’主席说着,把信打开。

“伯爵开始为自己辩解,我可以告诉您,阿尔贝,”博尚继续说道,“他口才不凡,机敏出众。他出示文件,证明约阿尼纳总督直到最后一刻仍对他充分信任,因为他派他去与皇帝本人进行生死攸关的谈判。他出示了那枚戒指,那是传达总督命令的信物,阿里-帕夏平时就用它作为印章加盖在信件的封口上,总督把戒指交给他,以便他归来时,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可以立即见他,哪怕要进后宫也行。不幸的是,他说,他的谈判失败了,当他回来捍卫自己的恩人时,他已经死了。但是,伯爵说,阿里-帕夏临死时,把宠妃和女儿托付给他,可见他对伯爵何等信任。”

听到这里,阿尔贝不禁一抖,因为随着博尚的叙述,海迪的那番话又回到年轻人的记忆之中,他记起那个美丽的希腊姑娘曾提到那个使者、那枚戒指,以及她如何被出卖和沦落为奴隶的。

“伯爵这番话产生了什么效果?”阿尔贝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承认我被感动了,与此同时,它也感动了整个委员会。”博尚说道,“这时,主席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别人刚递给他的那封信,但刚看了几行,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盯住德·莫尔塞夫先生。

“‘伯爵先生,’他说道,‘您刚刚对我们说,约阿尼纳的总督把妻子和女儿托付给您了,是吗?’

“‘是的,先生,’莫尔塞夫回答,‘但在这件事上,也像后来的一切一样,我都是屡遭不幸。我回来的时候,瓦西利姬和她女儿海迪都不见了。’

“‘您认识她们吗?’

“‘由于我跟帕夏关系密切,加之他对我的高度信任,我曾多次见过她们。’

“‘您知道她们后来的遭遇吗?’

“‘是的,先生。我听说她们因悲伤和贫困而死。我当时并不富有,自己的生命也有危险,因此,没能去寻找她们,这是我的一大遗憾。’

“主席难以觉察地皱了皱眉头。

“‘先生们,’他说道,‘你们听到了德·莫尔塞夫伯爵先生的解释。伯爵先生,您能否找出某个证人,为您的说法作证?’

“‘唉!不能,先生,’伯爵答道,‘总督身边所有的人以及他王宫里认识我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四处失散;我的同胞当中,我是唯一,至少我认为是这场可怕战争中唯一的幸存者;我只有阿里-台佩莱纳的信,已经交给您了;我只有那枚戒指,那是他意旨的信物,它在这里;最后,我还有一个最能令人信服的证据,那就是继这次匿名攻击之后,没有任何人出来反驳我这个正直人的言辞和我戎马生涯的纯洁无瑕。’

“会场上传出一阵赞成的议论声,这个时候,阿尔贝,如果不出现任何意外,令尊就算赢了这场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