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七部分 毒药

“我经常见到他,”当格拉尔抖了抖胸前的饰物,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那好!您最近见到他时,您对他说我似乎忘了这桩婚事,显得犹豫不决。”

“说过这话。”

“那好!现在我来到府上,我既没忘记,也没有犹豫不决,这您亲眼看见了,因为,我是来要您履行诺言的。”

当格拉尔没有回答。

“难道您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还是故意激我上门,成心拿我开心?”

当格拉尔明白,如果继续以这种语气进行这场谈话,后果将对他不利。

“伯爵先生,”他说道,“对我的保留态度您完全有理由感到惊讶,这我能够理解。因此,请相信我本人首先为此感到难过,请相信我这样做是出于不得已。”

“这都是些空话,亲爱的先生,”伯爵说道,“或许可以搪塞一下随便什么人,可莫尔塞夫伯爵不是随便什么人;当他来登门拜访一个人,提醒此人履行诺言,此人却说了不算时,他有权当场要求此人至少说出个正当理由。”

当格拉尔是个懦夫,但又不愿表现出来,他被莫尔塞夫刚才的语气激怒了。

“我并不缺少正当的理由。”他答道。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有正当理由,却难以说出口。”

“可是,您应当明白,我无法忍受您的这种吞吞吐吐。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情我认为是清楚的,那就是您拒绝与我联姻。”

“不是,先生,”当格拉尔说道,“我只是想推迟我的决定而已。”

“可是,我觉得您不至于以为我会容忍您的出尔反尔,直至耐心地忍气吞声地恭候您悔悟吧?”

“那好,伯爵先生,如果您不肯等待,那就权当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么回事。”

伯爵使劲地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强压住自己那暴躁易怒的脾气,没有爆发出来;不过,他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处于可笑境地的是他,因此,他本来已经走到客厅门口了,又改变了主意,走了回来。

他额头掠过一道阴云,留下一丝不安,而不是自尊心受到伤害后的表情。

“好吧,”他说道,“当格拉尔先生,咱们相识多年,彼此都要手下留情。您应当给我一个解释,我至少有权知道,我儿子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失去了您对他的好感。”

“这与子爵本人无关,这就是我所能对您说的一切,先生。”当格拉尔说道,看到莫尔塞夫软了下来,他又摆起架子了。

“那跟谁有关呢?”莫尔塞夫问道,他的声调都变了,脸色煞白。

这些变化都没能逃过当格拉尔的眼睛,于是,他用从来没有过的镇静目光注视着他。“您要感谢我没作更多的解释。”

莫尔塞夫想必在竭力克制着心头的怒火,因而神经质地浑身颤抖着。

“我有权利,”他尽了最大努力克制着自己,回答道,“而且打算要求您作出解释;您是不是对德·莫尔塞夫夫人有什么不满?是不是认为我不够富有?是不是因为我的政见与您相悖……”

“都不是,先生,”当格拉尔说道,“如果那样我就不可原谅了,因为我在答应这门亲事时是了解上述情况的。不是,请不要胡猜了,我让您这样反躬自省,实在深感不安。请听我说,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吧。我们来个折中,先把这件事放一放,这既不是毁约,也不是订约。天哪!这事儿又不急。我女儿才十七岁,令公子也只有二十一岁。在我们搁置其间,时间会继续前进的,还会出现新的情况,前一天看上去模糊不清的事,第二天就会变得清晰明朗了;有时一天之内残酷的诽谤会从天而降。”

“您说诽谤,先生?”莫尔塞夫脸色铁青,大声喊道,“有人敢诽谤我?”

“伯爵先生,我说过了,我们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么说,先生,我只能默默地接受这种拒绝?”

“这对我来说更加难以忍受。是的,我比您更加难以忍受,因为是我要与您攀亲,再说,毁掉婚约总是对女方的伤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