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五部分 播下复仇的种子
“您认为她不在那里吗?”
“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她不在那里。”爱德华唱着回答。
“那她到底在哪里呢?”
“她在那棵大栗子树下。”那个坏男孩说着,不顾母亲的喊叫,继续用活苍蝇喂鹦鹉,那只鸟对这种食品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德·维尔弗尔夫人伸出手,正准备摇铃,告诉女仆到哪里去找瓦朗蒂娜,瓦朗蒂娜走了进来。她确实显得很忧郁,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眼睛里还有泪痕。
由于故事情节发展迅速,我们虽然已经向读者介绍过瓦朗蒂娜,却没能让诸位了解她的芳姿。她今年十九岁,身材颀长,一头浅栗色的秀发,眼睛深蓝,神态忧郁,像她母亲一样气质优雅,一双白皙纤细的玉手,珍珠般光滑的脖颈,红润的两颊,一眼望去,颇似美丽的英国女郎,人们曾充满诗意地把她们绰约的仪态比做倒映在水中的天鹅。
她走了进来,看到母亲身边那位如雷贯耳的陌生人,便大大方方地行礼,丝毫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扭捏,也没有垂下眼睛,那优雅的举止引起伯爵的注意。
伯爵站起身。
“德·维尔弗尔小姐,我的继女。”德·维尔弗尔夫人靠在沙发上,用手指着瓦朗蒂娜,对基督山说道。
“这位是基督山伯爵先生,中国国王,交趾支那的皇帝。”那个小捣蛋说道,并且狡诈地看了姐姐一眼。
这一回,德·维尔弗尔夫人脸色苍白,差一点真的对这个叫爱德华的家庭瘟神动怒了。但伯爵相反,他微笑着,好像很高兴地看着这个孩子,这使他的母亲十分欢喜、十分激动。
“不过,夫人,”伯爵看看德·维尔弗尔夫人,又看看瓦朗蒂娜,接下去说道,“我是否有幸在哪里见过您和小姐呢?刚才我就在想这件事,小姐进来时,她的目光仿佛一道闪电似的照亮了我那模糊的记忆,请原谅我的用词不当。”
“这不太可能,先生。德·维尔弗尔小姐不大喜欢社交,我们也很少出去。”少妇回答道。
“所以,我不是在社交界见到小姐的,也不是在那里见到您和这个可爱的小淘气的。何况,巴黎社交界对我来说还很陌生,因为,我好像已经有幸对您说过,我才到巴黎几天。不,请允许我再想一想……等一等……”
伯爵用手按住额头,似乎在竭力回想往事。
“不,是在外面……是……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记忆与明媚的阳光和某个宗教节日有关……小姐手捧着鲜花,孩子在一座花园里追逐着一只美丽的孔雀,而您呢,夫人,您坐在一个葡萄架下……请帮助我,夫人,难道我说的这些细节不能让您想起什么吗?”
“我确实记不起来,”德·维尔弗尔夫人回答道,“不过,我觉得,先生,如果我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您,那您的形象一定会铭刻在我的记忆之中的。”
“伯爵先生可能在意大利见过我们。”瓦朗蒂娜不好意思地说道。
“确实,在意大利……这有可能。”基督山说,“您到意大利旅游过吗,小姐?”
“两年以前,我和夫人,我们去过意大利。医生担心我的肺有问题,建议我们去呼吸那不勒斯的空气。我们到过博洛尼亚、佩鲁贾和罗马。”
“啊!对了,小姐,”基督山大声说道,似乎这个简单的提示足以唤起他的全部记忆似的,“正是在佩鲁贾,是圣体瞻礼节那天,在驿站旅馆的花园里,我们邂逅了,您、小姐、您的儿子和我,夫人,我记得有幸见过你们。”
“先生,我还清楚地记得佩鲁贾、驿站旅馆以及您提起的那个节日,”德·维尔弗尔夫人说,“不过,我仔细回想了半天,深为自己记性不好而感到羞愧,我不记得有幸与您相会。”
“这很奇怪,我也不记得。”瓦朗蒂娜说着,抬起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基督山。
“啊!可我记得。”爱德华说道。
“让我来提醒您,夫人。”伯爵又说,“那天很热,你们在等马,可是,由于节日,马迟迟不到。小姐走进花园深处,您的儿子则追着鸟跑远了。”
“我追到它了,妈妈,你知道,”爱德华说,“我从它尾巴上拔了三根羽毛。”
“您呢,夫人,您待在葡萄架下,您不记得了吗?正如我刚才说的,德·维尔弗尔小姐和您的公子先生都不在了,您坐在一张石凳上,和一个人聊了很长时间。”
“是的,的确,是的,”少妇红着脸说道,“我想起来了,同一位披呢子斗篷的男子聊天……我想是一位医生。”
“正是,夫人,那个男子就是我。我在那家旅馆已经住了两个星期,我为我的男仆治好了发热的病,为旅馆老板治好了黄疸病,所以,大家都把我当成一位医生。我们谈了很久,夫人,谈话涉及到各种问题,谈到佩鲁吉诺、拉斐尔,谈到风俗、服装,还谈到著名的托法娜毒药水,我想有人对您说过,在佩鲁贾至今仍然有人保留着这种毒药的配方。”
“啊!是的,”德·维尔弗尔夫人有些不安地连忙说道,“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