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四部分 巴黎贵客
“博尚,我的朋友,您会看到再拖下去我就要饿死了!”德布雷说道,“别再讲故事了。”
“好吧!可是,”博尚说,“我并不反对大家入席啊,我……夏托-勒诺可以在餐桌上给我们讲嘛。”
“先生们,”莫尔塞夫说道,“请注意,现在刚刚十点一刻,我们还要等最后一位客人。”
“哦!对了,一位外交家。”德布雷说。
“外交家或者别的什么人,这我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就是如果我托他为我办一件事,他会把这一使命完成得十分令人满意;如果我是国王,我会立刻授予他各种骑士勋章,要是我同时有金羊毛勋章和嘉德勋章,我会全都授予他。”
“好了,既然我们还不准备入席,”德布雷说道,“那就请您像我们一样,给自己倒一杯赫雷斯酒,然后,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吧,男爵。”
“你们都知道,我突然心血**,想去非洲。”
“那是您的祖先为您指出的道路,亲爱的夏托-勒诺。”莫尔塞夫礼貌地回答。
“是的,不过,我怀疑您此行也同他们一样,未必是为了拯救基督的坟墓。”
“那您就说对了,博尚,”年轻的贵族答道,“我只不过想去那里像个业余爱好者那样玩玩枪。你们知道,上次我请了两个证人,以调停一场争辩,可他们迫使我打伤了一位最要好的朋友的胳膊,自那以后,我就憎恶决斗……唉,真是的!被打伤的是可怜的弗朗兹·戴皮奈,你们大家都认识他。”
“啊,是的!真的,”德布雷说道,“你们过去是决斗过……为什么来着?”
“我哪里还记得啊!”夏托-勒诺说,“我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像我这样的天才被埋没,实在是一种耻辱,于是,我想在阿拉伯人身上试试别人刚送给我的那些新枪。因此,我乘船去了奥兰,又从奥兰去了君士坦丁。我到的时候,刚好撤围,我就同大家一起撤退,我受了四十八小时的罪,白天下雨,晚上下雪。到了第三天早晨,我的马冻死了,可怜的畜生!它习惯了马厩里的火炉和盖在身上的被子……这匹阿拉伯种马到了阿拉伯,遇到零下十度的天气就不习惯了。”
“所以,您才想买我那匹马,”德布雷说,“您以为它比您那匹阿拉伯马更能忍受寒冷。”
“那您就错了,因为我发誓永远不再去非洲了。”
“这么说,您真的害怕了?”博尚问道。
“不错,是的,我承认,”夏托-勒诺回答,“而且我有理由害怕!我的马死了,我只好徒步撤退;六个阿拉伯人骑着马追着我砍我的头,我用双筒枪打死了两个,又用双响手枪结果了两个,像堆苍蝇似的,可是还有两个呢,然而我已经没有子弹了。其中一个抓住我的头发——所以我现在留短发,因为你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另外一个把他那把土耳其弯刀放在我脖子上,我已经感到刀刃的寒冷了,这时,你们见到的这位先生向那两人冲了过去,一枪打死了揪住我头发的那个,又一刀劈了那个想用军刀割断我喉咙的家伙的脑袋。这位先生那天发誓要救一个人,命运使我成了这个幸运的人。等我发了财,我要请克拉马纳或者马罗什蒂雕一座幸运之神像。”
“是的,”莫雷尔微笑着说,“那一天是九月五日,是我父亲神奇地遇难成祥的周年纪念日。所以,每年这一天,我都尽我所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这行为很英勇吧?”夏托-勒诺打断说,“总之,我是那个幸运者,还不止于此。他从屠刀之下解救了我之后,又帮我摆脱了严寒,他不是像圣马丁那样,把一半斗篷披到我身上,而是把整个斗篷全都给了我,然后,让我摆脱了饥饿,把口粮分给我吃,你们猜是什么?”
“一块费利克斯馅饼吗?”博尚问道。
“不是,是他的马,我们每人只吃了一块,吃得很香,当时很苦啊。”
“马?”莫尔塞夫笑着问。
“不是马,是一种牺牲,”夏托-勒诺说,“问问德布雷,他肯不肯为一个陌生人献出他的英国马?”
“为一个陌生人我不会,”德布雷说,“我或许可以为一个朋友这样做。”
“我当时就猜到您会成为我的朋友,男爵先生。”莫雷尔说道,“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英雄行为也罢,牺牲精神也罢,反正那天我得为不幸的人做点什么,以报答幸运带给我们的恩惠。”
“莫雷尔先生所谈到的这件事,”夏托-勒诺又说,“是个非常感人的故事。等你们有了深交之后,他会讲给您们听的。今天,咱们还是先填饱肚子,而不是填补记忆。几点吃饭啊,阿尔贝?”
“十点半。”
“十点半整?”德布雷掏出怀表,问道。
“噢!请你们再宽限五分钟吧,”莫尔塞夫说,“因为,我也在等一个救命恩人。”
“谁的救命恩人?”
“当然是我的了!”莫尔塞夫答道,“难道你们以为我就不会像别人一样被搭救,难道你们会以为只有阿拉伯人才杀人吗!我们的早餐将是一顿歌颂慈善精神的早餐,我希望我们餐桌上有两位仁慈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