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四部分 巴黎贵客
“不要这样,博尚,因为,即使那位绅士是位蒙莫朗西,那位外交家是梅特涅,我们也要在十点半准时开饭。现在,您也像德布雷一样,先尝尝我的赫雷斯酒和饼干吧。”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等吧。我今天早晨必须散散心才行。”
“好啊,您也和德布雷一样!可我觉得,内阁忧伤的时候,反对派应当高兴才是。”
“啊,您看,亲爱的朋友,这是因为您不知道我将受到什么样的威胁。今天上午,我要到众议院听当格拉尔先生的一次演讲,而今天晚上,又要在他府上听他夫人讲一个贵族院议员的悲剧。让君主立宪政府见鬼去吧!既然总是说我们有选择的自由,我们为什么选择了这么一个政府呢?”
“我明白了,您是需要收集笑料。”
“请不要批评当格拉尔先生的演讲,”德布雷说,“他投你们的票,是反对党。”
“不错,但糟就糟在这一点上!所以,我期待您们送他到卢森堡公园去演讲,好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嘲笑他一顿。”
“亲爱的,”阿尔贝对博尚说道,“看得出西班牙的问题确实解决了,因为您今天早晨脾气够坏的。请不要忘了巴黎正在风传我与欧热妮·当格拉尔小姐之间的婚事,因此,我的良心使我不能让您诽谤这个人的口才,因为他有一天会对我说:‘子爵先生,您知道,我给了我女儿二百万嫁妆呢。’”
“算了吧!”博尚说,“这门婚事绝对成不了。国王可以封他为男爵,将来还可以让他当贵族院议员,却永远不能使他成为绅士。德·莫尔塞夫伯爵是一位真正的佩剑贵族,他不会为这区区二百万就同意这桩门第不当的婚事的。德·莫尔塞夫子爵应当娶一位侯爵千金。”
“二百万!这可不是个小数啊。”莫尔塞夫又说。
“这点钱只够在马路边上建一座剧院,或者修一段从植物园到拉佩的铁路。”
“他说他的,莫尔塞夫,”德布雷无精打采地说,“您结您的婚。您娶的是一个钱袋的名称,对不对?那好了,它怎么称呼有什么关系!宁愿那个钱袋上少一个贵族纹章而多一位‘0’,您的纹章上有七只雌鸫,给您妻子三只,您自己还剩下四只呢。这也比德·吉斯先生多一只,但他差一点就当了法国国王,他的远房表兄弟还当上了德国皇帝呢!”
“真的,我觉得您说得对,吕西安。”阿尔贝随便答道。
“那当然了!百万富翁也可以像私生子一样成为贵族,就是说,他可以成为贵族。”
“嘘!别这么说,德布雷,”博尚笑着说,“因为夏托-勒诺到了,他会用祖先勒诺·德·蒙托班的那把利剑刺穿您的胸膛,来医治您那喜欢发表奇谈怪论的嗜好。”
“让他杀死我好了,”吕西安回答道,“因为我这人很卑贱,非常卑贱。”
“好啊!”博尚大声说道,“内阁的人唱起贝朗瑞的调子来了,我们会被引向何方啊,上帝啊!”
“德·夏托-勒诺先生到!马克西米里安·莫雷尔先生到!”仆人大声说道,宣布两位新客人的到来。
“现在到齐了!”博尚说道,“我们马上就吃饭了,因为,如果我没弄错,您就等这两位客人了,对不对,阿尔贝?”
“莫雷尔!”阿尔贝吃惊得自言自语,“莫雷尔!这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德·夏托-勒诺就走了进来。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漂亮小伙子,浑身上下一派绅士风度,也就是说他有吉什家族的面孔和莫特马尔家族的头脑;他拉着阿尔贝的手说道:“亲爱的,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北非骑兵上尉马克西米里安·莫雷尔先生,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仪表就能说明他的为人。请向我的英雄致意吧,子爵。”
说完他闪开身子,人们看到一位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的年轻人,他额头很宽,目光敏锐,蓄着黑须,读者一定会记得我们在马赛见过此人,当时的悲惨情景使大家不会忘记他。他穿着一套半法国式、半东方式的华贵军装,非常合身,使他那佩戴荣誉勋位十字勋章的宽阔胸膛和挺拔的腰身更加显眼。年轻军官极为儒雅地鞠了一躬。莫雷尔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优美,因为他身体强健。
“先生,”阿尔贝礼貌而又亲切地说道,“德·夏托-勒诺男爵估计到我认识您会有多么高兴。您是他的朋友,先生,请您也做我们的朋友吧。”
“太好了,”夏托-勒诺说道,“亲爱的子爵,您应当期望有朝一日,他也能为您做出为我做过的事。”
“他为您做了什么呢?”阿尔贝问道。
“哦!”莫雷尔说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先生过奖了。”
“什么!”夏托-勒诺说道,“不足挂齿,生死攸关还不足挂齿!……说实在的,您说这话未免太旷达了,亲爱的莫雷尔先生……您每天出生入死,或许如此,可我是意外遇难……”
“我所能听明白的,男爵,就是莫雷尔上尉救了您的命。”
“啊,上帝!是的,完全正确。”夏托-勒诺说。
“在什么情况下?”博尚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