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四部分 巴黎贵客
“伯爵有多大年纪?”梅尔塞黛丝问道,很明显,她对这个问题十分重视。
“他有三十五六岁吧,母亲。”
“这么年轻!这不可能。”梅尔塞黛丝说道,她回答阿尔贝的话,同时也在回答自己心里的问题。
“可这是事实。有三四次他曾无意中对我说过,某某年我五岁,某某年我十岁,某某年我十二岁。我呢,好奇心使我关注这些细节,我把这些年代核对了一下,从来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因此,我可以肯定,这个看不出年纪的怪人今年三十五岁。再说,您还记得,母亲,他那目光多有神,头发多黑,那虽然有些苍白的前额上没有一丝皱纹,这说明他不仅体魄强健,还很年轻。”
伯爵夫人仿佛被沉重的痛苦压得垂下了头。
“那么,这个人对您很友好吗,阿尔贝?”她问道,不由得浑身一阵战栗。
“我想是的,夫人。”
“那您呢……您也喜欢他吗?”
“我很喜欢他,夫人,不管弗朗兹·戴皮奈怎么说,他总想让我觉得伯爵是个从阴曹地府来的人。”
伯爵夫人惊恐地打了个寒战。“阿尔贝,”她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我始终让您警惕您的新相识。如今您已经是成年人了,您甚至可以劝导我了,但我还是要再重复一遍,一定要谨慎,阿尔贝。”
“可是,母亲,为了使您的劝导对我有益,我还要事先知道应当警惕什么呀。伯爵不赌钱,伯爵只喝一种加进一滴西班牙酒而变成金黄色的水,伯爵自称腰缠万贯,他不会向我借钱,以免招人耻笑。那么,您还想让我戒备伯爵什么呢?”
“您说得对,”伯爵夫人说道,“我的恐惧是没道理的,特别是这个人还救过您的性命。顺便问一下,您父亲对他的接待热情吗,阿尔贝?我们对伯爵一定要礼貌周全,这一点很重要。德·莫尔塞夫先生有时很忙,他的事常常使他愁眉不展,他可能会无意中……”
“父亲礼节周到,夫人,”阿尔贝打断她,说道,“我甚至还要说,他有两三次听了伯爵那悦耳的恭维话,显得非常高兴。伯爵的话说得既动听又恰到好处,仿佛他已经认识他三十多年了似的,他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正中父亲的下怀,”阿尔贝又笑着补充说,“所以,他们分手时,成了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德·莫尔塞夫先生甚至想带他去议会听自己的演讲。”
伯爵夫人没有回答,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么专注,渐渐闭上眼睛。年轻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怀着温存亲切的赤子之情,当母亲依然年轻漂亮时,孩子的这种感情就更深更浓。他看到她闭上了眼睛,又静静地听着她那轻轻的呼吸声,以为她睡着了,便踮着脚尖轻轻走开,小心地推开门,把母亲留在屋里。
“这个鬼家伙,”他摇着头,自言自语,“我早在那边就预言他会轰动巴黎社交界,我在用一个极为准确的温度计测量他产生的效应。我母亲都注意到他,因此他一定是个引人注目的人。”
他下楼来到马厩,心里隐隐感到一阵气恼,基督山伯爵无意中买了那套马,从而在行家眼中就使他这几匹枣红马降到第二位。
“毫无疑问,”他说道,“人与人是不平等的;我得请我父亲在上院把这个定理好好发挥一下。”
第四十二章 贝尔图丘先生
这时候,伯爵已经回到自己家里,他路上走了六分钟。这六分钟足以使二十来个年轻人看到他,这些年轻人都知道这几匹马的价钱,他们自己买不起,所以,就快马加鞭,想一睹这位用一万法郎买一匹马的阔佬的风采。
阿里为基督山选的这座住房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右侧,前有庭院,后有花园。院子中间有一片枝繁叶茂的树丛,把房子正面挡住了一部分。环绕树丛,有两条小径,如同两只手臂一般向左右伸出,把车辆从栅栏门引到一个两级台阶前面,每一级上都摆着一只开满鲜花的瓷花盆。这座房子孤零零地位于一大片空地中间,除了大门之外,还有一扇门朝着蓬蒂尼街。
还没等车夫叫看门人,那沉重的栅栏门就吱扭一声开了;因为仆人们已经看到伯爵回来了,他在巴黎也如同在罗马和其他地方一样,得到闪电般的迅速服侍。车
夫把车赶了进来,没有减速,沿着小径画了一个半圆,栅栏门已经关上了,车轮还在小径的沙路上吱吱响着。
马车在台阶的左边停下,两个人出现在门口,一个是阿里,他对主人微笑着,脸上露出真诚的喜悦,基督山只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
另一个人谦恭地向他躬身致敬,并且伸出胳膊,搀扶伯爵下车。
“谢谢,贝尔图丘先生,”伯爵说着,轻盈地跳下马车的三级踏板,“公证人来了吗?”
“他在小客厅,大人。”贝尔图丘回答。
“我对您说过,一旦知道门牌号码以后就去印名片,您办了吗?”
“伯爵先生,都办好了。我找的是王宫里最好的制版工,他当着我的面刻的版。遵照您的吩咐,印出来的第一张名片已经送到当坦街七号当格拉尔男爵府上,其余的名片都放在大人卧室的壁炉上面。”
“好吧。现在几点了?”
“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