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四部分 巴黎贵客
说完,他就闪进车里,把车门关上,马车疾驶而去,不过,伯爵仍然来得及看到客厅的窗帘在抖动,他走的时候,德·莫尔塞夫夫人依然留在那里。
等阿尔贝回到母亲身边时,发现伯爵夫人坐在小客厅里一个很大的丝绒扶手椅里,整个房间一片黑暗,只有那粘在假发上的亮片或者镀金镜框的边角在熠熠闪烁。
伯爵夫人在头上围了纱巾,仿佛罩上一片光环,阿尔贝看不清她的脸,不过,他能觉出她的声音有点变了,他还发现在花盆架上散发出的玫瑰和天芥花的芬芳中,掺杂着嗅盐的呛人气味,在壁炉上的一只雕花盘子上,果然放着伯爵夫人的一个从轧花皮套中取出来的嗅瓶,这引起年轻人的注意和不安。
“您不舒服吗,母亲?”他大声说着,走了进来,“我不在的时候,您身体不舒服了吗?”
“哦!没有,阿尔贝,不过您知道,这些玫瑰花、晚香玉花和橙花在天气乍暖的时候香气太冲,这么浓的香味让人一时很不习惯。”
“那么,母亲,”莫尔塞夫说着伸手去摇铃,“应当让人把它们搬到前厅去。您一定很不舒服,刚才您进来时,脸色就很苍白。”
“您说我脸色苍白,阿尔贝?”
“那种苍白对您再合适不过了,母亲,不过,可把我和父亲吓坏了。”
“您父亲对您说起了吗?”梅尔塞黛丝急忙问道。
“没有,夫人,不过您还记得,他对您提过这件事。”
“我不记得了。”伯爵夫人说。
一个仆人听见阿尔贝的铃声,走了进来。
“请把这些花搬到前厅或者洗手间去,”子爵说道,“它们让伯爵夫人不舒服。”
仆人从命。在仆人搬花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
“基督山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当仆人搬着最后一盆花走出去以后,伯爵夫人问道,“是一个家族的姓氏、地产的名字,还是只是一个头衔?”
“我想是一个头衔,母亲,仅此而已。伯爵在托斯卡纳群岛买下一座小岛,据他今天上午自己说,他在那里建立了封地。您知道,佛罗伦萨的圣埃蒂安纳修会、帕马的圣乔治-康士坦蒂尼安修会,甚至马耳他的修会都是这么做的。此外,他淡泊寡欲,自称是个意外的伯爵,尽管罗马舆论普遍认为伯爵是个大贵族。”
“他举止文雅,”伯爵夫人说,“至少他在这里停留的短暂时刻让我觉得如此。”
“啊!他的举止尽善尽美,母亲,完美到大大超过我所认识的欧洲三个最骄傲的贵族国家中的贵族风度,就是英国贵族、西班牙贵族和德国贵族。”
伯爵夫人思索了一下,迟疑片刻后又说道:“您看,亲爱的阿尔贝,我现在要向您提一个母亲提的问题,您能理解吧。您到过基督山先生的家里,您有洞察力,您社交很广,看问题比同龄人更敏锐,您认为伯爵确实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人吗?”
“他表现出来的是什么人?”
“您刚才亲眼见过了,一个大贵族。”
“我对您说过了,母亲,大家都这么认为。”
“那么,您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您,阿尔贝?”
“我承认,我一时还说不准。我想他是马耳他人。”
“我没问您他是哪里人,我问您他是怎样一个人。”
“啊!他是怎样一个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在他身上看到很多奇怪的现象,如果您想知道我对他怎么看,我会说我很想把他看做拜伦笔下的一个人物,一个被命运打上不幸烙印的人,一个曼弗雷德,一个莱拉,一个韦纳;就像某个世家的破落子弟,被剥夺了父辈财产的继承权,却凭着自己那冒险的天才和力量变得富有,因此,根本不把社会法则放在眼里。”
“您是说?……”
“我是说基督山是地中海中央的一座小岛,上面没有居民,没有驻军,是各国走私贩子和海盗栖身的窝巢。谁知道干这种行当的人会不会付给主人避难费呢?”
“这是可能的。”伯爵夫人若有所思地说。
“管他呢,”年轻人又说,“管他是不是走私贩子,既然您亲眼见过他了,母亲,您一定同意基督山伯爵是个出色的人,他一定会在巴黎各个沙龙获得巨大成功。喏,就在今天早晨,他开始成功地闯入了上流社会,使我的朋友们大为震惊,包括夏托-勒诺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