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四部分 巴黎贵客
“这么说,”夏托-勒诺说道,“您已经安了家,您在香榭丽舍大街有一座公馆,有仆人和管家,您现在只缺一个情妇了。”
阿尔贝微微一笑,他想到在瓦莱剧院和阿根廷剧院伯爵的包厢里见到的那位漂亮的希腊女郎。
“我有比情妇更好的,”基督山说道,“我有一个女奴。你们在歌剧院、滑稽歌舞剧院和杂耍剧场租包情妇,我则在君士坦丁堡买下我的女奴。价钱是贵了点,但正因为如此,我就不必再担心什么了。”
“不过,您忘了,”德布雷笑着说,“正如查理国王所说,我们不仅名义上自由,本性也是自由的。您那位女奴一踏上法兰西领土就获得自由了。”
“谁去告诉她呢?”基督山问道。
“真是的!谁碰到她,谁就会告诉她。”
“她只会说希腊话。”
“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至少都会见到她吧?”博尚问道,“或许,既然您有一个哑奴,是否也有个阉奴呢?”
“天哪,没有,”基督山说,“我还没有东方化到这种地步。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留去自由,离开我时,他们就无须再依附于我或者其他任何人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谁都不肯离开我。”
客人早就吃过甜食,吸过雪茄了。
“亲爱的,”德布雷起身说道,“已经两点半了,您这位客人非常可爱,可是,没有不散的宴席,好坏都得散。我必须回部里去了。我要向大臣说说伯爵,我们应当弄清他是什么人。”
“请当心,”莫尔塞夫说,“再能干的人也查不出来。”
“哼,我们警察局有三百万经费,虽说这些钱总是超前开支,那也没关系,总会剩下五万左右可以派上这个用场的。”
“等您查出他是什么人时,一定告诉我啊!”
“我向您保证。再见,阿尔贝,诸位,恕我早退。”说完,德布雷走了出去,在前厅大声喊道:“把马车赶过来!”
“好吧,”博尚对阿尔贝说道,“我不去议会了,不过,我可以献给读者比当格拉尔的演讲更有趣的东西。”
“求求您了,博尚,”阿尔贝说,“请您千万别提一个字。不要剥夺我引荐他、介绍他的权利。这人很怪吧?”
“他不只是怪,”夏托-勒诺回答,“他确实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不寻常的人。您走吗,莫雷尔?”
“等我把名片送给伯爵先生,他答应到梅斯莱街十四号去看我们的。”
“请相信我一定去,先生。”伯爵欠身说道。
于是,马克西米里安·莫雷尔与德·夏托-勒诺男爵一起走了出去,留下基督山单独与莫尔塞夫在一起。
第四十一章 引见
当只剩下阿尔贝与基督山两个人时,他说道:“伯爵先生,请允许我开始导游工作,先向您介绍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的住所。您习惯意大利的宫殿,现在来计算一下,巴黎一个住得不算太差的年轻人能在多大的空间里生活,这对您来说倒是一种新学问。我们每到一个房间就打开窗户,好让您能透透气。”
由于基督山已经见过餐厅和楼下的客厅,阿尔贝就首先领他去自己的画室,大家还记得,这是他最喜欢的房间。
基督山是阿尔贝堆放在这间屋子里那些收藏的最好的鉴赏家。古箱柜、日本瓷器、东方绸缎、威尼斯玻璃器皿、世界各国的武器,他样样在行,一眼就能识别出出产年代、国家和来自何处。莫尔塞夫本来打算要为伯爵讲解,结果反倒在伯爵的指导下,上了一堂考古学、矿物学和自然历史学的课。他们来到二楼,阿尔贝把客人带到客厅。客厅墙壁上挂满了现代绘画,有杜佩雷的风景画,画面上是纤长的芦苇、挺拔的大树、哞哞叫的奶牛和蔚蓝的天空;有德拉克洛瓦的阿拉伯骑兵,身披雪白的长呢斗篷,系着闪亮的腰带,手持金银丝嵌花刀剑在砍杀,战马也在疯狂地互相厮咬;有布朗热表现巴黎圣母院全貌的水彩画,气势雄伟,可与诗人媲美;有迪亚兹的油画,上面开满最绚丽的鲜花,闪烁着最灿烂的阳光;有德冈的画,其色彩与萨尔瓦多·罗萨的同样艳丽,但更富有诗意;有吉罗和米勒表现天使般儿童和圣女般妇人的彩色粉笔画;有从多扎的《东方游记》中撕下来的那种画家坐在骆驼背上,或者在清真寺的穹顶下匆匆勾勒出的速写。总之,凡是能对已经失传的古代艺术作出补偿的现代艺术,这里应有尽有。
阿尔贝本以为这一回至少可以向这位不寻常的观光客介绍点新东西了,然而,使他大为惊讶的是,后者无须寻找画家签名,有几幅画只签了姓名开头的字母,他立刻说出每幅画作者的姓名,从而使人轻易地看出,他不仅熟悉每位画家的名字,也研究和鉴赏过他们的艺术风格。
然后,他们从客厅来到卧室。这个房间是典雅和朴实的典范,里面只挂着一幅肖像,上面签了莱奥波德·罗贝尔的名字,镶嵌在一个金框里,光彩熠熠。
这幅肖像吸引了基督山伯爵的目光,只见他匆匆向前走了几步,骤然停在像前。这是一位二十五六岁少妇的画像,棕色的皮肤,忧郁的眼皮下藏着一双清亮明丽的眼睛,身着富有特色的加泰罗尼亚渔家妇人的服装,外面套着红黑两色的短上衣,头戴金发卡。她遥望着大海,那风姿绰约的倩影映衬在蓝天碧海之间。
房间里光线很暗,否则,阿尔贝一定会注意到伯爵两颊的惨白,捕捉到那震动他双肩和胸膛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