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四部分 巴黎贵客
“亲爱的子爵,”基督山说道,“我看不出自己的言行中,有哪一点值得您和这几位先生对我如此称赞。您对我来说不是陌生人,因为我认识您,因为我把两间住房让给了你们,我请你们共进早餐,我们在库尔街共度狂欢节,我们在民众广场的窗口共同观看那次给您留下深刻印象、并使您差点晕倒的行刑场面。我要问问诸位先生,难道我能眼瞅着自己的客人落到那些被你们称为可怕的强盗手里不管吗?再说,您也知道,我救您的时候,暗中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当我访问法国时,请您来把我引荐给巴黎的各个沙龙。有一段时间,您曾认为我这些计划渺茫,不切实际,可是今天,如您看到的,这已经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现实,您必须正视这个现实,否则,您可要食言了。”
“我会恪守诺言的,”莫尔塞夫说,“不过,我担心您会感到失望,亲爱的伯爵,您习惯了叠石为山、风景如画、视野奇幻的环境,在我们这里,没有一点您的冒险生涯使您习惯看到的那种场面。蒙马特尔高地就是我们的钦博拉索山;瓦莱里安山就是我们的喜马拉雅山;格雷奈尔平原就是我们的撒哈拉大沙漠,在那里至今还要打井汲水,从而使旅行车队免于饥渴。我们这里也有窃贼,甚至很多,尽管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多,但这些窃贼惧怕哪怕最小的警察,却不怕大财主。总之,法国是如此的平淡无奇,巴黎是如此的文明,即使您找遍我们的八十五个省——我说八十五个省,当然是因为我把科西嘉排除在法国之外——您在我们的八十五个省里也找不到一座没有传信杆的山包,也找不到一个警察没安煤气灯的山洞。我只能帮您一个忙,亲爱的伯爵,而且我随时愿意为此效力,那就是到处为您引荐,或者由我的朋友们为您引荐,这自不必说。再说,您无须任何人帮助,凭您的大名,您的财产和您的睿智(基督山面带嘲讽的微笑躬身致意),您可以到处自我引荐,并且到处受到欢迎。实际上,我只在一件事上能对您有用,如果我对巴黎生活的熟悉,对舒适享受的体验和对商场购物的精通可以使我为您效力,我愿为您找一套合适的住房。我不敢提出让您与我合住,就像我在罗马与您同住那样,因为我虽然不标榜利己主义,却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在我家里,除了我自己,我容不下一个影子存在,除非那是个女人的倩影。”
“啊!”伯爵说,“这是一个夫妻生活的安乐窝。您在罗马时,确实对我说过一桩刚刚开始酝酿的婚事,先生,我是否应当为您未来的幸福表示祝贺呢?”
“事情依然处于酝酿阶段,伯爵先生。”
“所谓酝酿,”德布雷说道,“就意味着不太可能。”
“不对!”莫尔塞夫说,“我父亲很看重这门婚事。我希望不久就会把她介绍给您,即使不是作为妻子,也是作为未来的妻子,她就是欧热妮·当格拉尔小姐。”
“欧热妮·当格拉尔小姐!”基督山重复了一遍,“请等一下,她父亲就是当格拉尔男爵先生吧?”
“是的,”莫尔塞夫回答,“不过,是新封的男爵。”
“哦!那又何妨?”基督山说,“只要他为国家做过贡献,使他配受这个称号就行。”
“贡献极大,”博尚说道,“他虽说骨子里是个自由党人,却在一八二九年向查理十世国王提供了高达六百万的贷款,于是,国王封他为男爵,并授予他荣誉军团勋章,而今,他不是像人们以为的那样,把勋章绶带别在背心口袋上,而是惹人注目地挂在外衣扣眼上。”
“啊!”莫尔塞夫笑着说,“博尚啊,博尚,留着这些材料写您的奇谈怪论吧,在我面前就请饶了我这个未来的泰山老大人吧。”然后,他又朝基督山转过身来说:“您刚才说他名字那口气,好像认识男爵似的?”
“我不认识他,”基督山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过,我可能很快就会认识他,因为我有伦敦的理查德-布伦特公司、维也纳的阿尔斯坦-埃斯克勒斯公司和罗马的汤姆森-弗伦奇公司开的向他借款的担保,我在他那里可以享受无限贷款的权利。”
在说到后一个公司名字时,基督山用眼角瞟了一眼马克西米里安·莫雷尔。
如果陌生人期望这个名字对马克西米里安·莫雷尔产生影响,那他没有弄错。马克西米里安像触了电似的浑身一颤。
“汤姆森-弗伦奇公司,”他说,“您了解这家公司吗,先生?”
“这是基督教首都一家与我有业务关系的银行,”伯爵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能为您在他们那里做些什么吗?”
“啊!伯爵先生,您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做些调查,我们的调查迄今一无所获。这个公司过去曾帮助过我们的公司,可是不知为什么,他们始终否认这个帮助。”
“愿听您的吩咐。”基督山欠身答道。
“喂,”莫尔塞夫说道,“说也奇怪,我们怎么把话题扯到当格拉尔身上去了。刚才说到要为基督山伯爵找一个住处。怎么样,先生们,我们一齐努力想一想,我们让伟大巴黎的这位新朋友住到哪里呢?”
“住圣日耳曼区,”夏托-勒诺道,“先生会在那里找到一家有院子有花园的漂亮小公馆。”
“得了!夏托-勒诺,”德布雷说,“您就熟悉您那个阴郁昏暗的圣日耳曼区。您别听他的,伯爵先生,还是住在当坦街好,那里是巴黎真正的中心。”
“住歌剧院大街,”博尚说,“住在一座二楼带阳台的房子里。伯爵先生可以让人把银丝靠垫搬上去,一边吸着他的土耳其长筒烟斗,或者吞着他的小药丸,一边俯瞰首都的全貌。”
“您一点主意都没有吗?您,莫雷尔,”夏托-勒诺说,“您什么建议都没提呢!”
“哪里,”年轻人微笑着说,“正相反,我有一个主意。我本来期望你们刚才的出色建议会使先生动心,现在,既然他没有做出反应,我想我可以建议他住在一座蓬巴杜夫人式的十分迷人的小公馆里,那是我妹妹一年前刚在梅斯莱街租下来的。”
“您还有个妹妹?”基督山问道。
“是的,先生,一个非常好的妹妹。”
“她结婚了吗?”
“结婚快九年了。”
“她幸福吗?”伯爵又问。
“人世间能有的幸福她都有了,”马克西米里安回答道,“她嫁给自己所爱的人,那人在我家遭受厄运时,与我们患难与共,他叫埃马努埃尔·埃尔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