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三部分 基督山伯爵

第三部分 基督山伯爵

第三十五章 锤刑

“二位先生,”基督山伯爵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请原谅让你们久等,不过,我怕过于冒昧,不敢过早登门造访。况且,你们已经传话说你们要来,所以,我就在家里恭候了。”

“我和弗朗兹向您表示深深的谢意,伯爵先生。”阿尔贝说道,“您确实使我们摆脱了困境;在受到您的热情邀请时,我们正在绞尽脑汁,发明最荒诞的车辆呢。”

“唉,上帝!”伯爵又说,并示意两个年轻人坐到沙发上,“先生们,这都是那个愚蠢的帕斯特里尼的过错,才使得我让你们受到那么长时间的困扰!关于你们的困难,他对我只字未提。我这个人怕寂寞,多希望能有机会结识我的邻居啊。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一听说能帮你们一点忙,就立刻利用这个机会向你们表示我的敬意。”

两个年轻人欠了欠身子。弗朗兹还没有机会开口,他还没拿定主意,因为伯爵丝毫没有想认出他或者被他认出的意思,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当说句什么话来影射昔日的交往,还是等待时间再给他带来新的依据。再说,他虽然肯定前一天晚上在剧院包厢里的那人就是他,但不敢保证两天前在竞技场里的人也是他,因此,他决定顺其自然,不向伯爵点破。况且,他比伯爵有优势,他掌握着伯爵的秘密,相反,弗朗兹没有任何秘密,伯爵对他无可奈何。

不过,他还是决定把谈话引到有可能解开某些疑团的话题上。“伯爵先生,”他说道,“您在您的车里和罗斯波利宫的窗口都为我们留出了座位,现在,请告诉我们,如何才能在民众广场上找到意大利人所说的‘位子’呢?”

“啊,是啊!真的。”伯爵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莫尔塞夫,“民众广场上好像要处决犯人吧?”

“是的。”弗朗兹回答,他看到伯爵竟自己说到了他想让他说的话题。

“请等一下,请等一下,我记得昨天曾吩咐管家去办这件事,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你们一个小忙呢。”他伸手去够铃绳,摇了三下。

“您是否曾经考虑过如何利用时间和简化仆人的来回奔跑呢?”他对弗朗兹说道,“我曾对这一点做过研究:我摇一下铃,是叫贴身仆人;摇两下是叫膳食总管;摇三下是叫管家。这样一来,我既不浪费时间,又不多费口舌。喏,我们找的人来了。”

一个四十五到五十岁左右的人走了进来,弗朗兹觉得这个人和把他领进岩洞的那个走私贩子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人也像根本没认出他似的。他明白,他们肯定事先已经说好了。

“贝尔图丘先生,”伯爵说道,“您是否按照我昨天的吩咐,为我在民众广场租了一个窗口呢?”

“是的,大人,”管家回答道,“不过,我们动手太晚了。”

“怎么?”伯爵皱着眉头说道,“我不是对您说过我想要一个窗口吗?”

“大人,是有一个,本来租给洛巴尼埃夫王子的,我只好花了一百……”

“好了,好了,贝尔图丘先生,别在客人面前啰唆这些流水账了,您弄到了窗口,这就够了。把地址告诉车夫,您在楼梯上等着我们。就这些,去吧。”

管家鞠了一个躬,准备退出去。

“啊!”伯爵又说,“请去问问帕斯特里尼,他收到祈祷牌了没有,能不能给我送一份处决告示来。”

“这不必了,”弗朗兹说着,从衣袋里掏出记事本,“我看过这些牌子,把内容抄了下来。这就是。”

“好极了;那么,贝尔图丘先生,您可以走了,我不需要您了。午餐准备好以后,请来禀告一下。二位先生,”他朝两位朋友转过身来,说道,“你们肯赏光跟我共进午餐吗?”

“可是,伯爵先生,”阿尔贝说,“这确实过分打扰您了。”

“哪里,正相反,你们的光临使我非常高兴,或许有一天,你们会在巴黎回请我的,两人当中的一位,也许两人都请。贝尔图丘先生,请让人摆上三套餐具。”

然后,他从弗朗兹手里接过小本子。

“这么说,”他用朗读小告示的声调说道:“‘今天是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二,将对下面二人处以死刑:一名为安德烈·隆多洛,犯有谋杀圣约翰-德-拉特朗教堂议事司铎、德高望重的唐·恺撒·泰尔利尼罪;另一名为佩皮诺,人称罗卡·普里奥利,系怙恶不悛的匪徒路易吉·万帕及其党羽之同谋……’”

“哦!‘前者处以锤刑,后者处以斩刑。’是啊,”伯爵又说,“事情原来的确应该这样进行,不过,我想从昨天起,处决仪式的顺序和进行情况发生了某种变化。”

“真的?”弗朗兹说。

“是的,昨天晚上,我在罗斯皮里奥西红衣主教府上听说,要给其中一个犯人缓刑。”

“是安德烈·隆多洛吗?”弗朗兹问。

“不是……”伯爵心不在焉地说,“是另外一个……(他瞥了一眼记事本,好像想不起那个名字似的),是佩皮诺,人称罗卡·普里奥利。这样一来,你们就看不到斩刑了,不过还可以看到锤刑,这种刑罚初看很有意思,甚至看第二次也很有趣;斩刑呢,你们一定已经看到过,这种刑罚太一般,太千篇一律,毫无惊人之处。那铡刀绝不会铡不准,它也不会发抖,不会铡空,更不会像那个对夏莱伯爵行刑的士兵似的,反复砍三十多刀,也许黎塞留是有意把这个死囚犯交给那个士兵演习的。啊,听着,”伯爵用轻蔑的语调说道,“在行刑方面,欧洲人根本不足为训,他们一窍不通,说到残酷,他们还只是涉世不深,或者更确切地说,已是垂暮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