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二部分 陌生人

“他们告发埃德蒙是波拿巴密探。”

“但是,两人当中是谁去告发的,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两个都是,先生。一个写了告密信,另一个把它寄走。”

“这封信是在哪里写的?”

“就在雷瑟夫酒店,婚礼的前夕。”

“就是这么回事,就是这么回事。”教士喃喃地说,“哦,法里亚!法里亚!您对人世的洞察真是入木三分啊!”

“您说什么,先生?”卡德鲁斯问道。

“没什么,”教士说,“请接着说吧。”

“当格拉尔用左手写的告发信,以免别人认出他的笔体,然后,费尔南把信寄走了。”

“这么说,”教士大声说道,“当时您也在场,您!”

“我!”卡德鲁斯吃惊地说,“谁告诉您我当时在场?”

教士意识到自己走得太远了。

“谁也没告诉我,”他说,“不过,您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不错,”卡德鲁斯哽咽地说,“我当时确实在场。”

“您却没有阻止这种无耻的行径?”教士说道,“那么,您就是他们的同谋了。”

“先生,”卡德鲁斯说,“他们俩灌了我很多酒,我几乎丧失了理智。我看什么都模模糊糊。我当时说了一个处于这种状态的人所能说的话,但他们俩回答说,他们是想开个玩笑,说这个玩笑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那第二天呢,先生,第二天您总该看到这个玩笑后果严重,然而,您什么话都没说,他被捕时您是在场的啊。”

“是的,先生,我当时在场,并且想说话,我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是,当格拉尔阻止了我。

“‘万一他真的有罪呢,’他对我说,‘万一他真的在厄尔巴岛下过船,真的带回一封给巴黎的波拿巴委员会的信,万一别人在他身上搜出这封信,那么,支持他的人就会被当做他的同伙。’

“当时的政治形势让我害怕,这我承认。我沉默了,这是怯懦,我同意,但还不是犯罪。”

“我明白。您就听之任之,如此而已。”

“是的,先生,”卡德鲁斯回答,“这正是让我日夜悔恨的事。我常常请求上帝饶恕,我可以向您发誓,特别是因为这个行为——它也是我一生中唯一引以自责的事——我才不断地遭到厄运。我现在就是因为一时的自私而受到的惩罚。所以,每当卡尔孔特女人抱怨时,我就对她说:‘住口吧,老婆,这都是天意。’”

说完,卡德鲁斯就垂下头,表现出真心的懊悔。

“很好,先生,”教士说,“您说得很坦率,您这样自责,是可以得到宽恕的。”

“可惜,”卡德鲁斯又说,“埃德蒙已经死了,他并没有宽恕我!”

“他不知道……”教士说。

“不过,现在,他可能知道了,”卡德鲁斯说,“听人说,死人什么都知道。”

一阵沉默。教士站起身,沉思着来回踱步,然后,他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了下来。

“您有两三次向我提起一个叫莫雷尔先生的人,”他说,“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是‘法老’号的船主,当泰斯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