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二部分 陌生人

“在这个不幸事件的全部过程中,他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呢?”教士问道。

“他起了一个正直、勇敢和忠诚的朋友应该起的作用,先生。他多次为埃德蒙奔走。皇帝复位以后,他又是写信,又是请求,又是威胁,因此,在第二次复辟其间,他被当成波拿巴分子受到残酷迫害。正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他多次来到当泰斯父亲家里,想把他接走,就在他死的前一天或者前两天,这我也对您说过了,他在壁炉上留了一个钱袋,人们用这笔钱还清了老人欠下的债,并为他料理了后事,因而使可怜的老人在死后也像生前那样,没有给任何人带来损害。这个钱袋现在还在我手里,是个用红线织成的大钱袋。”

“那么,”教士又问,“这位莫雷尔先生还在吗?”

“还健在。”卡德鲁斯回答。

“这么说,”教士又说,“他应当是个受上帝保佑的人,他应当富有……应当幸福?”

卡德鲁斯苦笑一下。“是的,幸福,就像我一样。”他说。

“莫雷尔先生很不幸!”教士喊道。

“他处在贫困的边缘,先生,更不幸的是,他快要声名扫地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卡德鲁斯说,“是这么回事。莫雷尔先生奋斗了二十五年,在马赛商界享有很高的威望,可如今,他彻底破产了。他在两年之内连续损失了五艘船,三次赔偿巨大的破产损失,如今只剩下一线希望,就是当年可怜的当泰斯指挥的那艘‘法老’号,这艘船用不了多久就该满载胭脂虫和靛青归来。如果它也像别的船那样出点事,那他就完了。”

“那么,”教士又问,“这个不幸的人有妻子儿女吗?”

“有,他有妻子,在这些事件中,她表现得像圣人一样。他还有个女儿,本来就要与一个相爱的人结婚了,但男的家里不许他娶一个破产的人的女儿。他还有个儿子,是军队里的中尉。可是,您一定很理解,这一切非但不能使这位可怜的好人感到安慰,反而加重了他的痛苦。如果他孤身一人,干脆朝自己脑袋开上一枪,那倒也一了百了啦。”

“这太可怕了!”教士喃喃地说。

“您看,上帝就是这么回报德高望重的人的,先生。”卡德鲁斯说,“您瞧,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件事以外,我没做过任何坏事,可是,我生活在贫困之中。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那可怜的妻子发烧而死,无能为力,然后,像当泰斯的父亲一样,活活饿死,费尔南和当格拉尔却挥金如土。”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特别走运,好人却处处倒霉。”

“当格拉尔怎么样了?他是罪魁祸首,对吧?都是他出的主意?”

“他怎么样了?他离开了马赛,莫雷尔先生不知道他的罪恶,就推荐他到一个西班牙银行家那里当了个职员。在西班牙战争其间,他负责法军的部分给养,发了财。他用这笔钱炒股票,把资本翻了三四倍。他娶了那个银行家的女儿,后来成了鳏夫,又娶了一个寡妇——德·纳尔戈那夫人,就是那位现在的国王的侍从、在朝中十分得宠的赛尔维约先生的女儿。他成了百万富翁,被赐予男爵封号,所以,他现在是当格拉尔男爵了,他在勃朗峰街有一座公馆,马厩里有十匹马,前厅有六名仆人,钱箱里不知有几百万呢。”

“啊!”教士用一种奇怪的腔调说,“那么,他幸福吗?”

“哦!幸福?谁知道呢?不幸和幸福,这都是墙壁里的秘密。墙壁有耳,但不会说话,如果有钱就能幸福,那么,当格拉尔就应当幸福了。”

“费尔南呢?”

“费尔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没有财源、没受过教育的加泰罗尼亚渔夫,又是怎么发的财呢?我承认,我实在难以理解。”

“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他的生活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可是,从表面上看,他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地爬到这么富有,或者这么高的地位的呢?”

“他两者都有,先生,两者都有!他一箭双雕,既发了财,又有了地位。”

“您这是在给我讲神话故事呢。”

“这件事确实有点像神话故事,不过,请听我说,您听完就明白了。

“在皇帝复位的前几天,费尔南该服兵役了。波旁王朝倒是让他安安静静地留在加泰罗尼亚村子里,但是,拿破仑回来了,他颁布了特别征兵令,费尔南不得不走了。我也走了,不过,因为我比费尔南年纪大,又刚刚娶了我那可怜的妻子,所以就被派到沿海一带。

“费尔南则被编入作战部队,与部队一起来到前线,并且参加了里尼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