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二部分 陌生人

姑娘没有回答,但她偎依在父亲胸前,点了点头。

“那船员呢?”莫雷尔又问道。

“救起来了,”姑娘回答,“被刚刚进港的‘吉伦特’号船救起来了。”

莫雷尔以一种听天由命和崇高的感激之情,把双手朝天举起。

“感谢上帝!”莫雷尔说道,“幸好您只惩罚我一个人。”

尽管英国人十分冷漠,眼睛仍被泪水浸湿。

“请进来,”莫雷尔说道,“请进来,因为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在门口。”

果然,他的声音刚落,莫雷尔夫人就哭着走了进来,埃马努埃尔紧随其后,最后,是停在前庭里的七八个半**身子的水手。一看见这些人,英国人吃了一惊,他朝前迈了一步,仿佛要迎上前去,但他克制住自己,相反,躲到书房最暗的一个角落里。莫雷尔夫人坐进扶手椅里,握住丈夫的一只手,茹丽偎依在父亲怀里。埃马努埃尔站在屋子中间,仿佛是莫雷尔一家与站在门口的水手之间的联系人。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莫雷尔问道。

“走近些,佩纳隆,”年轻人说道,“讲讲事情的经过。”

一个老水手,脸被赤道的阳光晒得黑黑的,一边用手卷着一顶残缺不全的帽子,一边走过来。

“您好,莫雷尔先生。”他说道,仿佛他昨天才离开马赛,此刻刚刚从埃克斯或者土伦回来似的。

“您好,朋友,”船主回答,尽管满眼泪花,仍忍不住笑了,“船长在哪里?”

“说到船长,莫雷尔先生,他病倒在帕尔马了。不过,只要上帝肯保佑,他的病就没什么要紧的,过几天您就会看到他回来,跟您我一样健康。”

“好吧……现在,请说吧,佩纳隆。”莫雷尔先生说道。

佩纳隆把嚼烟从嘴的右边挪到左边,用手挡住嘴,转过身,在前厅吐出一口长长的、黑糊糊的唾沫,走上前来。

“那时候,莫雷尔先生,”他说道,“我们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航行了一个星期,乘着温和的南风和西南风,来到勃朗海岬和布瓦多尔海岬之间。这时,戈马尔船长走到我身边,应当说明一下,我当时正在掌舵,他对我说道:‘佩纳隆老爹,您看天边升起那团乌云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正在看那片乌云。

“‘要我说么,船长!我说它们升得太快、太过分了,而且太黑,不是好兆头。’

“‘我也这么想,’船长说,‘我这就去采取预防措施。马上就要起风了,我们的帆张得太大了……喂!哎!——赶快把顶帆收紧,放下第一斜帆!’

“说时迟那时快,船长的命令还没执行,风已经从我们后面刮过来了,船开始向一边倾斜。

“‘喂!’船长说,‘帆还是张得太多了,快把主帆收掉!’

“五分钟以后,主帆被收起来,我们只靠桅帆、第二层帆和第三层帆航行。

“‘喂,佩纳隆老爹,’船长对我说道,‘您为什么直摇头啊?’

“‘我在想,如果我是您,您瞧,我可要招架不住了。’

“‘我想您说得对,老伙计,’他说道,‘马上就要刮大风了。’

“‘什么!刮大风!船长,’我回答道,‘那马上刮起来的要真是一场风就好了,那是一场暴风雨,否则就是我看走眼了!’

“也就是说,这时风已经像蒙特尔东的灰沙一样刮起来了!幸亏它遇到一个有经验的人。

“‘把第二层帆降下两格,’船长喊道,‘解开帆角索,逆风转动帆桁,落下方帆,用滑车压住横桁!”’

“在那一带海域,光这样做是不够的,”英国人说道,“要是我,我会降下四格,并且收起前桅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