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二部分 陌生人
“没有必要通报,小姐,”英国人说,“莫雷尔先生不知道我的名字。这位先生只要说一声我是罗马的汤姆森-弗伦奇公司的首席代表就可以了,令尊的公司与敝公司有业务关系。”
姑娘的脸色霎时间变白了,她继续下楼,科克莱斯与陌生人则继续朝上走。她走进埃马努埃尔所在的办公室。
科克莱斯身上有把钥匙,有要事要见主人时才使用;他用这把钥匙打开三楼楼梯平台角上的一道门,把客人领进前厅,又打开第二道门,随手关上,把汤姆森-弗伦奇公司的代表一个人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
英国人走了进去,看到莫雷尔先生坐在桌前,脸色苍白,面对着那一摞摞记录着他负债情况的高高的账簿。
看到陌生人,莫雷尔先生便合上账簿,站起身,推过一把椅子,看到陌生人坐下之后,自己也坐下来。十四年的光阴使这位可敬的商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的故事开始时,他只有三十六岁,而今天已经快五十岁了。他的头发已经变白,前额上刻满忧虑的皱纹,昔日那坚定果断的目光,如今变得茫然无神,似乎总是害怕把目光凝聚在一个想法或一个人身上似的。
英国人看着他,好奇中带有明显的关切。
“先生,”莫雷尔说道,好像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您想同我谈谈,是吗?”
“是的,先生。您知道我是代表哪家公司来的吧?”
“代表汤姆森-弗伦奇公司,至少我的出纳是这么对我说的。”
“他说得不错,先生。汤姆森-弗伦奇公司本月和下月要在法国支付三四十万法郎,该公司深知您严守信用,便把所能收集到的由您签署的期票都买下来,并委托我待它们到期后在您这里提取这笔钱,以备后用。”
莫雷尔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浸满汗水的前额上。
“这么说,先生,您手里有我签署的期票?”
“是的,先生,而且数目很大。”
“共有多少?”莫雷尔问道,并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首先,”英国人从衣袋里掏出一沓纸,说道,“是监狱视察员德·鲍维尔先生让给我们公司的二十万法郎。您承认欠德·鲍维尔先生这笔钱吗?”
“是的,先生,这是他在我这里的投资,利息是四厘半,已经投了快五年了。”
“那么,您的偿还时间是……”
“本月十五日还一半,下个月十五日还一半。”
“正是如此。现在,我还有三万二千五百法郎,本月到期,这些期票都是由您签署,由持票的第三者转让到我们名下的。”
“我认出来了,”莫雷尔说道,一想到可能破天荒第一次不能兑现自己签署的期票,就羞得满面通红,“就这些吗?”
“不,先生,我还有下月到期的票据,是马赛怀尔德-特纳公司转让给我们的,大约有五万五千法郎,共计二十八万七千五百法郎。”
听他一笔笔说出这些款项时,不幸的莫雷尔心中的痛苦是难以名状的。
“二十八万七千五百法郎。”他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先生,”英国人说,“然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不想向您隐瞒,莫雷尔先生,尽管我们对您那迄今没有瑕疵的信誉毫不怀疑,但马赛到处都在传说,您已经无力偿还这些债务了。”
见他这样近乎粗暴地直指要害,莫雷尔的脸色变得惨白。“先生,”他说道,“我从父亲手里接过这个公司至今已经二十四年了,他本人经营这家公司长达十五年;迄今为止,还从未有过一张莫雷尔父子公司签署的票据到期没有在账房得到偿还的现象。”
“是的,这我知道,”英国人答道,“不过,我们是两个讲信誉的人,请坦率地告诉我,先生,您还能按期支付这些票据吗?”
莫雷尔看着这个用比先前更加斩钉截铁的语气同他说话的人,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既然您如此坦率地提出问题,”他说,“我也应当给予坦率的回答。是的,先生,假如我的船如我所期望的那样平安返航,我便可以偿还,因为它的到来,可以恢复我因为接连遭受事故而受到损害的信誉。可是,万一事有不测,我所指望的最后财源‘法老’号不幸出了事……”
可怜的船主眼里浸满泪水。
“怎么样?”对话者问道,“万一这最后的财源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