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维尔弗尔沉默了片刻。他用指甲抓着自己苍白的脸颊,那乌黑的胡子与他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告诉夫人,”他终于开口说道,“我有话要对她说,就说我请她在房间里等我。”
“是,先生。”
“然后,回来给我刮脸穿衣服。”
“我马上就来。”仆人出去了一会儿,果然,很快就回来了,给维尔弗尔刮了脸,帮他穿上一身庄重的黑装。等这一切都完毕,他才说道:“夫人说,请先生换好衣服以后马上过去。”
“我这就去。”说完,维尔弗尔腋下夹着文件,手里拿着帽子,朝妻子的房间走去。
来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掏出手帕揩了揩在苍白的额头上流淌的汗珠。然后,他推开房门。
德·维尔弗尔夫人坐在一张土耳其长沙发上,不耐烦地翻阅着那些她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小爱德华撕碎了的报纸杂志。她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出门,帽子放在一张扶手椅上,手套已经戴在手上。
“啊!您来了,先生,”她说道,语调极为自然平静,“上帝啊!您脸色这么苍白!难道您又工作了一整夜?您为什么没来跟我们一起吃早点呢?嗯!您是带我去呢,还是让我单独跟爱德华去?”
看得出,德·维尔弗尔夫人故意提了一堆问题,指望得到一个回答,但德·维尔弗尔先生任凭她发问,始终冷若冰霜,沉默不语,俨然一尊塑像。
“爱德华,”维尔弗尔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孩子,说道,“请到客厅里去玩吧,我的朋友,我必须同您母亲谈谈。”
德·维尔弗尔夫人看到这种冷漠的态度,生硬的语气,还有这种奇怪的开场白,不禁打了个寒战。爱德华抬起头,看了看母亲,看到她没有表示赞同德·维尔弗尔先生的命令,便又开始砍那些小铅人的脑袋了。
“爱德华!”德·维尔弗尔先生大声喊道,语调是那样粗暴,把坐在地毯上的孩子吓了一跳,“您听见我的话了吗?快走!”
孩子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说不清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恐惧。
父亲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在他前额吻了一下。“去吧,”他说道,“我的孩子,去吧!”
爱德华走了出去。德·维尔弗尔先生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锁好。
“哦,天哪!”少妇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丈夫,想看透他的心思,嘴上还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但维尔弗尔的无动于衷使她笑不出来,“到底什么事啊?”
“夫人,您平时使用的毒药放在哪里?”检察官站在妻子和房门之间,开门见山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德·维尔弗尔夫人此刻的感觉,想必跟云雀看见老鹰在自己头上盘旋,杀气腾腾地逼近时的感觉相同。
德·维尔弗尔夫人的脸色变得铁青,从她的胸膛里发出一声既不像喊叫,也不像叹息的嘶哑声音。“先生,”她说道,“我……我不懂您的意思。”
她先是出于极度的恐惧站起来,现在,又被第二次极度的恐惧吓得瘫倒在沙发靠垫上。
“我在问您,”维尔弗尔用十分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您把用来毒死我岳父德·圣梅朗先生、我岳母德·圣梅朗夫人、巴鲁瓦和我的女儿瓦朗蒂娜的毒药藏在哪里了?”
“啊!先生!”德·维尔弗尔夫人把两只手握在胸前,喊道,“您在说什么啊?”
“您现在无权问我,而是要回答。”
“我要回答的是我丈夫还是法官?”德·维尔弗尔夫人喃喃地说。
“回答法官,夫人!回答法官!”
这个女人那苍白的面孔,惶恐的目光和浑身颤抖的样子实在让人惨不忍睹。
“啊!先生!”她喃喃地说道,“啊!先生!”除此之外,她也说不出别的话。
“您不想回答,夫人?”那可怕的审讯者喝道。
接着,他带着比愤怒更加可怕的微笑补充道:“实际上您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