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好吧!先生,”维尔弗尔在心里回答,“好吧!请再耐心等待一天。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努瓦尔蒂埃好像被这番话安抚得平静下来,把变得淡漠的目光移到别处。

维尔弗尔感到礼服让他窒息,使劲把扣子解开,用一只没有血色的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回到书房。

那天夜里寒冷、沉静,这座房子里的人都跟平时一样躺下睡了。也像平时一样,只有维尔弗尔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觉,而是一直工作到凌晨五点,审阅前一天预审法官做的最新的审讯记录,查阅证人的证词,把起诉书修改得更加明快,这是他起草过的措辞最为犀利、构思最为巧妙的一份起诉书。

第一次开庭的日子就在第二天,一个星期一。维尔弗尔看到这一天的黎明暗淡阴霾,淡蓝色的曙光射到纸上,把那用红色墨水写的一行行字照亮。检察官打了个盹,油灯发出最后的几声叹息,他被这种声音惊醒,醒过来以后,发现手指通红,湿漉漉的,像在血里浸过似的。

他打开窗户,远处,一道长长的橙红色的带子般的早霞穿过天空,把地平线上那片黑黝黝的细杨树林切成两段。隐蔽在栗树下的铁栅栏门外面的一只云雀,高唱着清脆悦耳的晨歌,从那片延伸着的苜蓿地里飞向天空。

拂晓时的湿润空气迎面袭来,使维尔弗尔的记忆又变得清新起来。

“就在今天,”他用力地自言自语道,“就在今天,高举司法利剑的人应当向罪犯所在之处出击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着努瓦尔蒂埃那扇凸出的窗户,前一天,他在那里看见过父亲。

窗户上挂着窗帘。然而,父亲的形象清晰地映在他面前,让他觉得窗户好像敞开着,他仿佛还从敞开的窗口,看到老人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便冲着那扇窗户说道:“是的,是的,您放心好了!”

说完,他的头又垂到胸前,就这样垂着头,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儿,最后,和衣躺到长沙发上,与其说是想睡觉,不如说是想歇一歇他那被彻夜的劳累和刺骨的寒冷累僵冻硬的四肢。

房子里的人都渐渐醒来了,维尔弗尔在书房里听见组成这座宅子生命的一个接一个的声音。门开始响了,德·维尔弗尔夫人拉铃叫女仆,孩子的叫闹声,这个年纪的孩子起床时总是这样欢快。

维尔弗尔也拉铃。他的新仆人走进来,给他送来报纸。除报纸之外,还端来一杯热巧克力。

“您给我端来的是什么?”维尔弗尔问道。

“一杯巧克力。”

“我没要巧克力啊。是谁这么关心我?”

“是夫人。她对我说,今天审理那件谋杀案,先生一定要说很多话,需要增加点营养。”

仆人把那只镀金的银杯放到沙发旁边的桌子上,这张桌子也跟别的桌子一样,上面堆满了文件纸张。

仆人退了出去。维尔弗尔脸色阴沉地看了看那个杯子,接着,猛地把杯子举起,一饮而尽,仿佛他期望这杯饮料是致命的,仿佛他在呼唤死亡,以使他摆脱一种比死亡还要艰难的责任。然后,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了肯定会害怕的微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巧克力没有毒,德·维尔弗尔先生安然无恙。

早餐时间到了,德·维尔弗尔先生迟迟不到。仆人又走进他的书房。

“夫人让我告诉先生,”他说道,“钟刚刚敲过十一点,开庭时间是十二点。”

“嗯!”维尔弗尔说道,“还有什么?”

“夫人已经梳洗完毕,她准备好了,她问先生,要不要陪您一起去。”

“去哪里?”

“去法院。”

“去法院做什么?”

“夫人说,她非常希望能去旁听。”

“啊!”维尔弗尔用一种令人生畏的语调说道,“她希望去法庭!”

仆人吓得后退了一步,说道:“如果先生想一个人走,我就去告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