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伯爵说得对,他刚在黑暗中待了片刻,就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样,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认出,这确实是他的牢房。

“是的,”他自言自语,“这就是我坐的那块石头!这就是我的肩膀在墙上磨出的痕迹!这就是那天我用头撞墙时留下的血迹!……哦!这些数字……我还记得它们……那是有一天,我想计算一下我父亲和梅尔塞黛丝的年龄时刻的,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在父亲有生之年再见到他,我想知道在梅尔塞黛丝出嫁以前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在作完这番计算以后,我曾经有过瞬间的希望……因为,我没有把饥饿和不忠考虑进去啊!”

伯爵的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他像在梦中似的,看到父亲正向坟墓走去……梅尔塞黛丝向结婚的圣坛走去!

在另一面墙上,有几个刻在上面的字吸引了他的目光。那些字是白的,在发绿的墙上依稀可见。

“上帝!”基督山读道,“保住我的记忆吧!”

“哦,是的!”他大声说道,“这是我最后那段时光唯一的愿望。我不再祈求自由,只希望保存记忆,我害怕发疯和忘却。上帝!您让我保存了记忆,所以,现在我什么都想起来了。谢谢,谢谢,我的上帝!”

这时,墙上映出火把的亮光,是向导又下来了。

基督山迎了上去。

“跟我来。”他说道。他没有再上去,领着基督山沿着一条地下走廊,走到另一个牢房门口。

到了那里,基督山顿时又思绪万千。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刻在墙上的子午线,法里亚教士就是凭着它计算时间的。接着,他看到那张破烂的床,那可怜的囚犯就是死在那上面的。

看到这些,伯爵并没有像在自己牢房里那样心里一片酸楚,而是涌起一阵柔情,一阵深深的感激之情,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那个疯子教士就关在这个牢房里,”向导说,“那个年轻人就从这里进来看他(说着,他指给基督山看地道的出口,这边的出口没有堵住)。一位专家凭着石头的颜色断定,”他继续说道,“两个囚犯来往了有十年光景。可怜的人啊!这十年当中,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当泰斯从衣袋里掏出几枚金路易,递给这个虽不认识他,却第二次对他表示同情的人。向导以为是几个零钱,就收下了,可是,在火把的亮光下,他看出了游客给他的这些钱的价值。

“先生,”他说道,“您搞错了。”

“怎么错了?”

“您给我的是金币。”

“我知道。”

“怎么,您知道?”

“是啊。”

“您本来就想送给我这些金币?”

“是啊。”

“那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它们收下了?”

“当然。”

看门人吃惊地看着基督山。

“您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伯爵像哈姆雷特那样说道。

“先生,”看门人又说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先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慷慨?”

“这很容易理解,我的朋友,”伯爵说道,“我曾经是个水手,所以,您的故事使我比别人更为感动。”

“那么,先生,”向导又说道,“既然您如此慷慨,我也应当送给您一件东西。”

“您有什么要送我的,朋友?贝壳,草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