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但是,安德烈亚朝他们转过身来,使了个眼色,用舌头鼓起腮帮子,然后,用嘴唇发出一种声音,这对那些被迫不能明言的强盗来说,胜过一千个暗号。

这是卡德鲁斯教给他的一个共济会的暗号。

他们认出这是个自己人。顿时,手帕包落到地上,铁钉鞋也回到那个首要行刑者的脚下。有几个人说这位先生是对的,说他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体面人,说囚犯们愿意做出尊重信仰自由的表率。

骚乱平息下去了。看守大惑不解,立刻抓住安德烈亚的手,开始搜他的身,总觉得“狮子洞”的居民态度骤然改变,绝不会仅仅因为被他的目光所震慑,一定还有更明显的招数。

安德烈亚任他搜身,可嘴上没闲着。

突然,小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贝内代托!”一个狱警喊道。

看守放开手里的猎物。

“是叫我吗?”安德烈亚问道。

“去会见室!”那个声音又说道。

“您看,有人来看我了。啊!亲爱的先生,您会看到,能不能把一个卡瓦尔坎蒂当成普通人看待!”

说完,安德烈亚就像个黑色的影子似的溜进院子,匆匆走进那扇半掩着的小门,他的那些伙伴和看守本人都看呆了。

会见室确实有人来访,安德烈亚也跟别人一样感到惊异,因为这个狡猾的年轻人入狱以后,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利用可以写信的机会求援,而是绝对保持沉默。

“很明显,”他心里想道,“我受到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的保护,一切都向我证实了这一点。这从天而降的好运,轻而易举地绝路逢生,突如其来的华贵之家,一个属于我的显赫姓氏,任我随意享受的金钱,能使我前程远大的幸福的婚姻。命运的一个不幸的疏忽,保护人的暂时离开,使我功亏一篑,不错,但这不是不可救药,无可挽回的,那只万能的手只是一时收回,它还会再次向我伸出来的,在我自以为就要坠入深渊时,再次把我拯救出来。

“我为什么要贸然干蠢事呢?说不定那样会冒犯我的保护人呢!他有两个办法可以救我出去,用重金收买,让我神秘地越狱;或者使用高压,迫使法官赦免。等我肯定自己彻底被抛弃时再开口说话,再采取行动,到那时……”

安德烈亚为自己制订了一个可以说很聪明的计划。这个坏家伙进攻起来无所畏惧,自卫起来也顽强凶猛。一般监狱生活的这种艰难困苦、缺衣少饭、一文不名,他都能忍受,但很快地,天性,或者说习惯又占了上风,他觉得这种终日蓬头垢面,天天饥肠辘辘的生活忍无可忍,真有度日如年之感了。

正是在他烦恼不堪时,狱警叫他去会见室。

安德烈亚感到自己的心在欢快地跳动。如果是预审法官见他,那还为时过早,如果是监狱长或者狱医,则又为时过晚;这无疑是一次意想不到的会见。

安德烈亚被带到会见室后,好奇地睁大眼睛从铁栅栏缝中望去,看见的却是贝尔图丘那张阴沉精明的面孔。他也正用惊异痛苦的目光,看着铁栅栏、上锁的门和铁窗后面晃动的人影。

“啊!”安德烈亚说道,心里颇为感动。

“你好,贝内代托。”贝尔图丘用他那深沉洪亮的声音说道。

“是您!是您!”年轻人惶恐地四下张望着,说道。

“你不认识我了,”贝尔图丘说,“可怜的孩子!”

“小点声,小点声好吗?”贝内代托说道,他知道隔墙有耳,“上帝,上帝啊,别这么大声说话!”

“你想跟我谈谈,是吗?”贝尔图丘说,“单独谈?”

“哦!是的。”安德烈亚说道。

“好吧。”说完,贝尔图丘一边在口袋里翻着,一边朝玻璃窗外面的一个看守做了个手势。

“请读一读吧。”

“这是什么?”安德烈亚问道。

“是一道命令,让人把你安置到一个单间,并且允许我跟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