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瞧!埃德蒙·当泰斯,”检察官指着妻子和儿子的尸体说道,“瞧!看看,你报仇雪恨了吧?……”

基督山看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顿时脸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报仇的权利用过了头,他明白自己再不能说:“上帝站在我一边,上帝和我在一起。”

基督山带着难以描绘的焦虑神色扑到孩子身边,扒开他的眼睛,摸了摸他的脉,抱起他跑进瓦朗蒂娜的房里,把锁转了两圈儿……

“我的孩子!”维尔弗尔喊道,“他抢走了我孩子的尸体!哦,该死!恶棍!该死!”

他想追赶基督山,但就像在梦中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双脚好像被钉在地上,眼球膨胀,仿佛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似的,手指抓住胸口的肉,往里抠着,直到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指甲;滚烫的热血把太阳穴的血管胀得鼓鼓的,然后涌入大脑,简直要把过于狭窄的颅盖骨掀起来了,把整个大脑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一动不动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神志崩溃的可怕过程彻底完成。这时,他大叫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狂笑,然后,冲下通向花园的楼梯。

一刻钟之后,瓦朗蒂娜的房门又开了,基督山伯爵走了出来。他脸色惨白,目光忧伤,胸口剧烈地跳动着,这张平时那么沉静、那么高贵的脸上,此刻由于悲伤而变了颜色。

他怀里抱着那个孩子,他的抢救没能使他起死回生。

他一条腿跪到地上,轻轻地把孩子放到他母亲身旁,头枕在母亲胸上。然后,他站起身,走了出来,在楼梯上碰见一个仆人。

“德·维尔弗尔先生在哪里?”他问道。

仆人没有回答,用手指了指花园的方向。

基督山走下台阶,朝仆人指的地方走去,他看见维尔弗尔被仆人们围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疯狂地挖着地。

“不是这里,”他说道,“也不是这里。”说完,他又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挖。

基督山走到他身边,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调低声说道:“先生,您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是……”

维尔弗尔打断他的话,既没有听,也没有听见。

“哦!我一定能找到他,”他说道,“你们说他不在这里也没用,我一定会找到他,哪怕要找到最后审判的那一天。”

基督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哦!”他说道,“他疯了!”

他急忙跑到街上,仿佛害怕这座被诅咒的宅子的墙壁会倒下来,砸在他身上似的,他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有权做他所做过的一切。

“哦!够了,这样足够了,”他说道,“让我们去拯救最后一个吧。”

回到家里以后,他遇见了莫雷尔,莫雷尔正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公馆里游荡,像个幽灵似的,默默地等待着上帝指定他走进坟墓的那一刻的到来。

“做好准备吧,马克西米里安,”基督山微笑着对他说道,“咱们明天离开巴黎。”

“您在这儿再也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莫雷尔问道。

“没有了,”基督山回答,“上帝不希望我做得过分。”

第一一二章 起程

新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轰动了整个巴黎。埃马努埃尔和他的妻子在梅斯莱街的小客厅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惊异,谈论着这些事,他们把莫尔塞夫、当格拉尔和维尔弗尔的这三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灾难联系起来议论着。

来看望他们的马克西米里安听着他们的谈话,或者说在一边旁听,神色与往常一样漠然。

“说真的,”茹丽说道,“埃马努埃尔,这些昨天还那么幸福的富人,他们处心积虑,发了财,有了幸福和地位,但他们忘记考虑恶精灵的作用,它就像贝洛童话里的那些被人忘记邀请参加婚礼或者洗礼的女妖一样,会突然出现,对这种必然带来不幸的遗忘进行报复,你说是不是?”

“这么多的灾难!”埃马努埃尔说道,心里想到莫尔塞夫和当格拉尔。

“这么多的痛苦!”茹丽说,她心里想到的是瓦朗蒂娜,出于女人的敏感,她不想在哥哥面前说出这个名字。

“如果是上帝惩罚了他们,”埃马努埃尔又说道,“那就是说,仁慈的上帝在这些人的历史中,没有找到丝毫可以减轻惩罚的缘由;那就是说,他们都是应该受到诅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