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维尔弗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维尔弗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理智。他爬到爱德华身边,就像母狮子看着死去的小狮子那样,又一次仔细地看了看他。接着,从他胸膛里迸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尖叫。
“上帝!”他喃喃地说道,“还是上帝!”
这两个死人让他感到惊恐万状,两具尸体造成的孤寂的气氛,使他觉得从心底里升起一种恐怖。
刚才他被疯狂和绝望支撑着,疯狂是强者巨大的力量源泉,绝望是垂死者的灵丹妙药,是它推动着提坦天神们攀登天梯;鼓励着埃阿斯向诸神挥动拳头。
维尔弗尔被沉重的悲痛压得垂下了头。他双膝跪倒,直起身子,甩了一下他那被汗水浸湿、被恐惧吓得竖起来的头发,这个从没对任何人发过恻隐之心的人,现在要去找那位老人,他的父亲,因为他在虚弱的时候,需要找个人,向他倾诉自己的不幸,在他身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他走下我们熟悉的那个楼梯,进入努瓦尔蒂埃的房间。
维尔弗尔进来的时候,努瓦尔蒂埃好像带着瘫痪病人所能表示出的亲切神态,专心地倾听着布索尼教士说话,而布索尼面带着惯有的沉静和冷漠。
维尔弗尔一见布索尼教士,不禁用手按住额头,往事像浪花四溅的怒涛般地涌上他的脑海。他记起奥托伊晚宴的第二天,他去拜访教士的情景,还有瓦朗蒂娜逝世的当天,教士来见他本人的情景。
“您在这里,先生!”他说道,“您怎么总是伴随着死神来访呢?”
布索尼直起身子,看到检察官那张变了色的脸和凶狠的目光,他明白或者自以为明白,开庭审讯的那一幕已经演完了,但他不知道还有其他情况。
“那天,我是来为令爱的遗体祈祷的!”布索尼回答说。
“那么今天呢,您又来干什么?”
“我来告诉您,您已经基本上还清了欠我的债,从现在起,我要祈求上帝,让他像我一样,就此罢休。”
“上帝啊!”维尔弗尔吓得退了一步,脸上一片恐慌,“这不是布索尼教士的声音!”
“不是。”
教士摘下假发,甩了甩头,于是,他那头长长的黑发不再紧缩在一起,而是飘落在肩上,把那张苍白的脸嵌在中间。
“是基督山伯爵的面孔!”维尔弗尔瞪着两只惊恐的眼睛喊道。
“这不仅仅是基督山,检察官先生,再好好看看,往远一点想。”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我是在哪里第一次听见它的了?”
“您头一次听见它是在马赛,二十三年以前,您与德·圣梅朗小姐成婚的那一天,您在档案里好好找一找吧。”
“您不是布索尼?您不是基督山?上帝,原来您就是那个隐蔽的、无情的对手!我在马赛做过什么损害您的事?哦!该我倒霉!”
“不错,您说得对,正是这么回事,”伯爵把双臂交叉在宽阔的胸前,说道,“想想,再想想!”
“可我到底对您做了什么?”维尔弗尔喊道,他的精神已经到了错乱的边缘,头脑里云遮雾罩,那不再是梦幻,但也不是清醒,“我到底对您做了什么?说!讲啊!”
“您把我判处了漫长而可怕的死刑,您杀害了我的父亲,您剥夺了我的自由,同时夺走了我的爱情,夺走我的爱情,也就毁掉了我的幸福!”
“您是谁?您到底是谁?上帝!”
“我是被您葬身在伊夫堡地牢里的一个不幸者的幽灵。上帝给这个终于走出坟墓的幽灵戴上基督山伯爵的面具,并且在他身上堆满了钻石和黄金,为的是让您等到今天才认出他来。”
“啊!我认出您了,我认出您了!”检察官说道,“您是……”
“我是埃德蒙·当泰斯!”
“您是埃德蒙·当泰斯!”检察官抓住伯爵的手腕喊道,“那么,跟我来!”
他拖着基督山走上楼梯,基督山惊异地跟着他,自己也不知道检察官到底要把他带到哪里,心里预感到出现了某种新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