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维尔弗尔可能还从没写过如此精练、流畅而雄辩的起诉书。被告的罪行被描绘得绘声绘色,他的前科、他的堕落过程、他自幼以来各种劣迹之间的关系,都被检察官作了极为精辟的分析、论断,只有这样精神境界高尚的人,才能从人生经验和对人类心灵的体察中汲取这样的才能。
就凭这段开场白,贝内代托在公众舆论面前已经臭名昭著,更何况还要受到法律的惩罚呢。
安德烈亚根本不听那些被一一罗列、劈头盖脸向他砸来的罪名;德·维尔弗尔先生总是在观察他,想必在继续经常在被告身上进行的心理研究,然而,不管用怎样深邃的目光死死盯住他,却没有一次能让他把眼睛垂下去。
起诉书终于宣读完毕。
“被告,”庭长说道,“您的姓名?”
“请原谅,庭长先生,”他回答道,声音清脆洪亮,“我发现,您是以一种我不能遵循的程序在向我提问的。我敢冒昧地说,我等一下会来证实本人与一般被告的不同。所以,请允许我按照不同的程序回答问题,而且,我会照样回答全部问题。”
庭长吃惊地看着陪审团,陪审团看着检察官。全场的人都感到非常惊讶,但安德烈亚泰然自若。
“您的年龄?”庭长又问道,“您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吗?”
“我会回答这个问题,正如我会回答所有问题一样,庭长先生,但要等轮到它的时候再回答。”
“您的年龄?”庭长又问。
“我二十一岁,确切地说,再过几天我就二十一岁了,因为我出生于一八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至二十八日的夜里。”
维尔弗尔正在做记录,听到这个日期,便抬起头来。
“您在哪里出生?”庭长继续问道。
“在巴黎附近的奥托伊。”
德·维尔弗尔先生再次抬起头来,就像看美杜莎的头似的看着贝内代托,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
而贝内代托呢,动作优雅地用一条细麻纱绣花手帕角擦了擦嘴唇。
“您的职业?”庭长问道。
“我先是造假币,”安德烈亚十分平静地回答,“然后变成窃贼,新近又成了杀人犯。”
场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或者说一阵愤怒和惊讶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厅,法官们面面相觑,陪审团想不到这个外表文质彬彬的人竟然如此厚颜无耻,都对他很厌恶。
德·维尔弗尔先生用一只手按住额头,他的脸先是惨白,接着,变得通红滚烫。突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神色恍惚地四下观望,他已经失态了。
“您是找什么东西吗,检察官先生?”贝内代托笑容可掬地问道。
德·维尔弗尔先生什么都没有回答,重新坐了下来,或者说瘫倒在扶手椅里。
“被告,现在您愿意说出您的姓名了吗?”庭长问道,“您刚才厚颜无耻地一一列举了自己所犯的种种罪行,并且引以为荣地称之为职业——对此,法庭将以人类道德和尊严的名义严加谴责——这大概就是您迟迟不肯说出自己姓名的缘故吧;现在,请您说出这个姓氏以及它前面的全部头衔吧。”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庭长先生,”贝内代托用极为优雅的语调和极为礼貌的姿态说道,“就好像您钻到我心里看了似的,我正是为此才请您调整一下审问次序的。”
众人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被告的话里不再有吹嘘和厚颜无耻的味道,心情激动的听众预感到,在这片阴云之后,将会响起炸雷。
“嗯!”庭长问道,“您的姓名?”
“我不能向您说出我的姓名,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父亲的姓名,倒是可以告诉您。”
一阵痛苦的眩晕使维尔弗尔感到眼前发黑,人们看到黄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滴到纸上,他用一只**的手哆哆嗦嗦地翻动着这些纸。
“那就请说出您父亲的姓名吧。”庭长又说道。
宽敞的大厅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所有的人都在屏息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