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部分 离开巴黎

第十部分 离开巴黎

第一〇四章 当格拉尔的签字

第二天,天气阴沉多云。

收尸人已经在前一天晚上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把停放在床上的尸体用裹尸布包起来缝好,这块盖在尸体上的凄凉的裹尸布,是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的象征,也是死者生前喜爱奢侈的最后的表现。

这块裹尸布不是别的,是姑娘两个星期以前买的一块非常漂亮的细麻布衣料。

那天晚上,被雇来的人把努瓦尔蒂埃从瓦朗蒂娜房间推回到自己的房间,出人意料的是,老人对离开孙女的遗体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布索尼教士一直守到天明,天亮之后,他就回到自己家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早晨八点钟,达弗里尼又来了,他碰到正要去努瓦尔蒂埃房间的维尔弗尔,便跟他同往,想知道老人夜里过得怎么样。他们看到他躺在那把当床用的大扶手椅里,睡得安详静谧,甚至还面带微笑。

两人都惊异地愣在门口。“您看,”达弗里尼对维尔弗尔说道,后者正望着沉睡的父亲,“您看,苍天能抚慰最沉痛的悲伤。我们当然不能说努瓦尔蒂埃先生不爱他孙女,但他竟然还能睡得着。”

“是啊,您说得对,”维尔弗尔回答道,他也面带惊讶,“他睡着了,这很奇怪,因为他稍有不快,就会彻夜难眠。”

“是悲痛把他累垮了。”达弗里尼回答。

然后,两人都沉思着回到检察官的书房。

“您瞧,我可是一夜未眠,”维尔弗尔向达弗里尼指着他那张纹丝未动的床说道,“悲痛没有把我拖垮,我已经两夜没合眼了,不过,您看我的办公桌。我的上帝!这两天两夜我写了多少东西啊!……我翻阅了这些卷宗,对杀人犯贝内代托的指控书做了批示!……哦!工作,工作!这就是我的热忱,我的欢乐,我的愤怒,我要自己来摧垮我的悲痛!”

说完,他**地握住达弗里尼的手。

“您需要我吗?”医生问道。

“不,”维尔弗尔回答,“只是,请您十一点钟再来一下。中午……出殡……天哪!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检察官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仰望着苍天,叹了一口气。

“您将在客厅迎候客人吗?”

“不,我有个表弟负责这件伤心的事。我还有工作,大夫;我一工作起来,就会把什么都忘了。”果然,还没等医生走到门口,检察官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达弗里尼在门外的台阶上碰到了维尔弗尔提到的那位亲戚,无论在我们的故事里,还是在这个家族里,他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是那种生来就注定在这个世界上受人差遣的人。他很守时,身着黑装,臂戴黑纱,脸上做出这种场合需要的表情来到表兄府上,并准备一直保持到不需要时为止,再换掉。

十一点钟,前来吊唁的马车陆续驶进院子里,圣奥诺雷区上的嘈杂声沸反盈天,这些人对富人家的婚丧嫁娶都同样感兴趣,怀着观看公爵小姐婚礼般的急切心情去观看他们家的葬礼。

客厅里渐渐挤满了吊唁的人,最先到达的是我们所熟悉的那些人,也就是德布雷、夏托-勒诺、博尚,接着是司法界、文学界和军界的名流;因为德·维尔弗尔先生属于巴黎社交界头等重要的人物,这不仅因为他社会地位显赫,更因为他个人威望很高。

那位表弟站在门口,恭请客人入内,应当说,那些态度冷漠的人看到这张冷漠的面孔倒是一种宽慰,因为客人不必像在死者父亲、兄弟或者未婚夫面前那样,非得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悲伤模样或者挤两滴骗人的眼泪不可。

那些相识的人互相用目光打着招呼,并且聚集到一起。其中一群人就是由德布雷、夏托-勒诺和博尚组成的。

“可怜的姑娘!”德布雷说道,他也跟大家一样,不得不对这件不幸的事表示一下悲痛,“可怜的姑娘!她那么富有,又那么漂亮!夏托-勒诺,咱们来出席那次没有签成的婚约仪式,那才是几天以前的事?……三个星期,最多一个月吧,您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吗?”

“天哪,绝对想不到。”夏托-勒诺回答。

“您跟她很熟吗?”

“我在莫尔塞夫夫人的舞会上跟她说过一两次话。她很迷人,尽管神色有点忧伤。她继母在哪里?您知道吗?”

“她跟接待我们的这位可敬的先生的夫人在一起。”

“他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