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部分 离开巴黎
“今天晚上,”他自言自语,“我亲自把它放到她的梳妆台上。”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护照。
“很好,”他说,“护照有效期还有两个月。”
第一〇五章 拉雪兹神甫公墓
德·波维尔先生确实碰到了为瓦朗蒂娜送葬的队伍。
天空彤云密布,风虽然还有暖意,但对枯黄的树叶来说是一派肃杀,把它们一片片从渐渐光秃的树枝上吹落,在那些把大道堵得水泄不通的人身上飘舞。
德·维尔弗尔先生是个地道的巴黎人,他把拉雪兹神甫公墓视为唯一配得上接纳一个地道的巴黎家庭成员遗体的公墓;在他看来,其他公墓都是乡下的坟堆,是死者临时栖息的客栈。一个出身高贵的亡灵,只有在拉雪兹神甫公墓才能得到安息。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他在那里买了一块永久的墓地,修了一座墓室,那座墓室里很快地聚集了他前妻家中的全体成员。
墓室的三角楣上写着:圣梅朗家族与维尔弗尔家族墓室。因为这是瓦朗蒂娜的母亲——那位可怜的蕾娜的最后心愿。
从圣奥诺雷区出发的这支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正朝着拉雪兹神甫公墓走来。队伍穿过整个巴黎,经过庙宇区,绕到城外的大路上,最后来到公墓。一共有五十多辆私人马车跟在二十多辆丧车后面,还有五百多个步行的人。
瓦朗蒂娜的死对所有这些年轻人都是一个晴天霹雳,尽管这个世纪阴霾密布,这个时代单调乏味,但他们仍然在这个玉殒香消于含苞待放年华的漂亮、纯真、可爱的姑娘身上感到了一种诗意的惋伤。
刚出巴黎,人们便看到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飞驶而来,然后,那四匹马像弹簧般刚健有力的腿戛然停住,车上原来是基督山先生。伯爵从车上下来,加入跟在灵车后面的步行队伍中。
夏托-勒诺一看见他,立刻从自己的轿车里下来,走到他身边。博尚也离开了他那辆轻便马车。
伯爵的目光在所有的人缝中细细察看,显然他是在找人。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莫雷尔在哪里?”他问道,“你们当中有哪一位知道吗?”
“我们在丧家府上,就想过这个问题。”夏托-勒诺回答,“因为我们谁都没看见他。”
伯爵沉默不语,但仍然继续四处看着。
人们终于来到公墓。基督山锐利的目光仍然在窥视紫杉和松树的树丛,但他的不安很快就消失了。一个人影从墨绿的树篱中闪过,基督山一定找到了那个他要寻找的人。
大家肯定知道在这个大公墓里举行葬礼是怎么回事。身着黑装的人们散布在白色小径上,天地一片沉寂,偶尔,枯枝折断或者墓碑四周的树墙被践踏的声音打破这种寂静;接着,是教士们哀怨的歌声,间或掺杂着从某个头戴花帽的女士那里发出的哭泣声,人们会在帽子下面看到一位神色悲伤、双手紧握的女人。
基督山注意到的那个人影迅速地穿过爱洛伊丝和阿贝拉尔坟墓后面的梅花形林荫道,与死者的仆人一道,站在拉殡车的马前面,并用马一样的速度,来到选定的墓穴前。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观望着什么。
基督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几乎被旁边的人遮住的人影。有两次,伯爵走出队伍,想看清那人是否在衣服里藏着武器。
队伍停下来以后,人们认出那是莫雷尔,他身穿黑色礼服,纽扣一直扣到脖颈处,脸色铁青,两颊深陷,帽子被**的手捏得皱皱巴巴。他靠在墓穴前面一个高台上的大树上,以便把即将开始的葬礼看个清清楚楚。
一切都按照常规进行。有几个人,照例是那些最无动于衷的人发表了一番谈话。有的人感叹这位年轻姑娘的早逝;有的则对父亲的悲痛大肆渲染;有些机敏的人还指出,这个姑娘曾不止一次地为那些被德·维尔弗尔先生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罪犯向他求情;最后,他们用尽了华丽动听的感伤的辞藻,用各种方式为马莱伯给迪佩里埃的那首诗做诠释。
基督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或者说他只看见莫雷尔一个人。对于他这位唯一能洞察莫雷尔内心深处的人来说,年轻军官脸上流露出的镇静和木然的神色显得十分可怕。
“瞧,”博尚突然对德布雷说道,“那不是莫雷尔吗!他躲在那儿干什么?”
他们又让夏托-勒诺看他。
“他脸色那么苍白。”夏托-勒诺不禁心头一颤,说道。
“他大概冷了。”德布雷说道。
“不是,”夏托-勒诺慢慢地说道,“我觉得他心里很难过。马克西米里安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
“得了吧!”德布雷说道,“他几乎不认识德·维尔弗尔小姐。这是您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