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部分 离开巴黎
“前天晚上。”
“跟当格拉尔夫人一起?”
“不是,跟一个亲戚……但这不等于我们没有失去她,我们心爱的欧热妮;因为我了解她的性格,她绝不会再回法国来了!”
“有什么法子呢,亲爱的男爵,”基督山说道,“家庭的悲伤,对一个把孩子视为唯一财富的可怜虫来说,可能是难以承受的,但对一个百万富翁来说可以忍受。哲人说过:‘钱能抚慰各种不幸。’尽管那些讲究实际的人总是驳斥这种说法,而您呢,如果您同意这是一种灵丹妙药,您应当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得到抚慰,因为您是金融国王,是各种权力的交叉点。”
当格拉尔瞟了伯爵一眼,想看看他是在讥讽他,还是说的真话。“是啊,”他说道,“如果财富真能安慰人,我应当得到慰藉,因为我很富有。”
“您如此富有,我亲爱的男爵,您的财富简直就像一座座金字塔,即使有人想推倒,也不敢推;即使敢推,也推不倒。”
当格拉尔看到伯爵如此天真地信赖他,笑了。“这让我想起来,您进门时,我正在五张票据上签字。我已经签完两张,您允许我把另外三张也签完吗?”
“您忙您的,亲爱的男爵。您忙您的。”
接下去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听见银行家的笔在沙沙作响,基督山在看天花板上的金色饰线。
“是西班牙债券,”基督山问道,“海地债券,还是那不勒斯债券?”
“都不是,”当格拉尔矜持地笑着说,“是法国银行的持票证券。喏,伯爵先生,您说我是金融大王,那您就是金融皇帝了,可是,像这种面值一百万的小纸片,您见得多吗?”
基督山接过当格拉尔得意地递过来的五张纸片,装出要掂量它们分量的样子,念道:
法兰西银行理事台鉴:
请银行董事先生凭此据从本人存款中支付一百万法郎为盼。
当格拉尔男爵
“一,二,三,四,五,”基督山数道,“五百万!天哪!您可真阔气,克雷絮斯陛下!”
“我就是这样跟别人做生意的。”当格拉尔说道。
“这真是太好了,尤其是,如果这笔钱能用现款支付。当然,我对此毫不怀疑。”
“肯定用现款支付。”当格拉尔说。
“能有这样的信誉实在不错。说真的,只有在法国才能看见这种事,五张纸片值五百万,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
“您有怀疑?”
“没有。”
“可您说话的口气……喏,您不妨试一试。您带着我的伙计去银行,会看到他拿着同样面额的国库券出来。”
“不,”基督山说着,把那五张纸片卷了起来,“天哪,不,这太有意思了,我想亲自试一试。我在您这里存了六百万法郎,取出过九十万,您还欠我五百一十万。我权且把这五张有您签字的纸片当做有效证券,这是一张六百万的总收据,我们之间的账就算清了。这收据是我事先写好的,因为我今天急需用钱。”
说完,基督山用一只手把五张纸片装进衣袋,用另一只手把收据递给银行家。
此刻,即使响起晴天霹雳,也不会把当格拉尔吓成这个样子。“什么!”他喃喃地说道,“什么!伯爵先生,您想要这笔款?可是,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欠济贫院的钱,是它们的存款,我答应今天上午支付的。”
“啊!”基督山说道,“这就不一样了。我不是非要这五张纸不可,您可以用其他方式支付给我;我完全是出于好奇才把他们装起来的,以便将来能到处告诉世人,当格拉尔银行不要任何证据,没用我等上五分钟,立刻支付我五百万现款!这本来是一件十分惊人的事!好吧,这是您的单据。我再说一遍,请用别的方式支付给我好了。”
说完,他就把那五张纸递给当格拉尔,当格拉尔脸色铁青,先是伸出手,就像秃鹫从铁笼缝中伸出爪子,去抓别人夺走的肉似的。突然,他改变了主意,不过,做了很大努力才克制住自己。然后,他脸上惶恐的线条松弛开来,露出笑容。“其实,”他说道,“您的收据也就是钱啊。”
“哦!天哪,当然!您要是在罗马,汤姆森-弗伦奇银行一见我的收据,会立刻如数付给您现钱,绝不会像您现在这么麻烦。”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