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部分 离开巴黎

“当然,因为我是个男子汉,因为我也想到过死,甚至在不幸已经离开我以后,我仍然经常向往长眠的幸福。”

“哦!您真的答应我这样做吗,伯爵?”马克西米里安欣喜若狂地喊道。

“我不是答应,而是发誓。”基督山举起手说道。

“您以名誉担保,假如一个月以后,我的心仍然不能得到慰藉,那您就让我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死,不论我怎么决定,您都不要说我忘恩负义,可以吗?”

“从今天起,一天一天地计算,一个月以后,马克西米里安;一小时一小时地计算,一个月以后,这个日子是神圣的,马克西米里安;我不知道你是否想过这一点,今天是九月五日。

“十年前的今天,我救过你父亲的性命,他当时也想到死。”

莫雷尔握住伯爵的手吻着,伯爵任他这样做,仿佛觉得自己理当得到这样的热爱。

“一个月以后,”基督山又说道,“你将在我们面前的这张桌子上看到那两样东西,优质的手枪和可以让你轻松死去的毒药。不过,你也得向我保证,一定要等到那一天,一定要活下去!”

“哦!”莫雷尔大声说道,“我也向您发誓!”

基督山把年轻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久久地握着。“现在,”他说道,“从今天起,你要跟我住在一起。你住海迪那套房间,我的女儿至少还可以由儿子代替。”

“海迪!”莫雷尔问道,“海迪怎么了?”

“她昨天夜里走了。”

“她离开您了?”

“不,她去等我……请你尽快准备好,到香榭丽舍大街找我,现在让我出去,别让人看见我。”

马克西米里安垂下头,像个孩子或者圣徒似的那么顺从。

第一〇六章 财产分配

阿尔贝为母亲和自己租房间的那座旅馆在圣日尔曼·德·普雷街,旅馆的二层是个很小的套房,租给一个非常神秘的人。

这个人出出进进,连门房都从来没看清过他的脸。因为,冬天,他像那些大户人家的车夫在剧院门口等候主人时那样,把下巴缩进围在脖子上的红围巾里;夏天,他总是在经过门房、并且在有可能被别人看见的时候擤鼻涕。不过,应当指出的是,一反常规,住在这家旅馆的这个房客没有受到任何人的监视,据说这个隐姓埋名的人地位很高,而且颇有影响,这一点足以让大家不去打扰他那神秘的行踪。

他的出入时间一般都是固定的,虽说有时候提前,有时候推迟;不过,不管冬天夏天,他总是在四点钟左右来到自己的房间,从来不在里面过夜。

冬天,不到三点半钟,这套房间由那个有点像管家那样嘴很严的女仆来把火点着;夏天,也是在三点半钟,同一个女仆又把冰块送上来。

如同前面所说,四点钟时,那个神秘的房客就到了。

他到达二十分钟之后,一辆马车就会停在旅馆门口,一个身穿黑色或者深蓝色衣服,总是围着一条大面纱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像个影子似的从门房前面闪过,悄无声息地上了楼。从来没人问过她要去哪里。

因此,对那两个看门人来说,她的面孔也跟那个男人一样,是陌生的。在首都无数同行之中,能够如此谨慎的,大概也只有这两个模范看门人了。

不用说她也跟前一个人一样,只上到二楼。她用特殊的方式轻轻敲一扇房门;门打开,然后又紧紧关上,我们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离开旅馆时,也跟来的时候一样。

陌生女人先出来,依然蒙着面纱,登上马车,有时消失在街的这一头,有时向另一头驶去;二十分钟以后,陌生男人也走出来,脸藏在围巾里,或者躲在手帕后面,很快就消失了。

就在基督山伯爵拜访当格拉尔以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为瓦朗蒂娜举行葬礼的第二天,那个神秘的房客一反下午四点钟左右前来的习惯,上午十点走进旅馆。

一辆出租马车没有像往常那样,间隔开一段时间,几乎同时到达,蒙面纱的夫人立刻匆匆上了楼。

门打开,又关上了。还没等门关严,那位夫人就喊道:“噢!吕西安!哦!我的朋友!”

看门人听见了她的呼喊声,于是,无意之中第一次得知他的房客名叫吕西安;不过,由于他是一个模范门房,他决定连妻子也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