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部分 离开巴黎
“谁敢来阻止我?
“如果我说我的全部希望都已经破灭,我的心已经破碎,我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我周围笼罩着一片死亡的悲哀和厌恶的情绪;世界已经变成灰烬;任何人的声音都让我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如果我说让我去死是你们的大慈大悲,因为,如果你们不让我死,我就会失去理智,我就会成为疯子。
“您说,先生,当我说完这些话,当你们看到我流着悲伤的眼泪说完这些话,你们还会说我‘您错了’吗?
“你们还能阻止我不当最不幸的人吗?
“请告诉我,先生,难道您还有这样的勇气吗?”
“不错,莫雷尔,”基督山说道,他的平静与年轻人的激动形成奇怪的对比,“不错,我有。”
“您!”莫雷尔喊道,语气越发愤怒而又充满了谴责,“是您让我怀着荒诞的希望;是您阻止了我,用您那虚假的承诺欺骗了我,麻痹了我,我本来可以通过某种大张旗鼓的举动,作出某种极端的抉择,拯救她,至少看着她死在我的怀里;您说自己是一切精神和物质的力量的源泉;您扮演着或者佯装扮演着上帝的角色,却不能给一个中毒的姑娘服用解药!啊!说真的,如果不说您让我讨厌,您真让我可怜!”
“莫雷尔……”
“是的,是您让我摘下面具的。好吧,我满足您的要求,把它摘下来了。
“是的,当您在公墓里跟踪我时,我回答了您的问话,因为我心地善良;您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让您一直走到这里……但既然您得寸进尺,既然我像躲进坟墓似的躲进自己的房间,您却来打扰我;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受尽了折磨,而您又给我带来新的折磨,那么,基督山伯爵,我的所谓的恩人,基督山伯爵,包打天下的救世主,请您得到满足吧,您将亲眼看着您的朋友死去!……”
说完,莫雷尔狂笑着,再次冲过去夺枪。
基督山脸色像幽灵一样苍白,但目光炯炯,伸手挡住手枪,对那个失去理智的人说道:“我再重复一遍,您不能自杀!”
“您阻拦我一下试试!”莫雷尔说道,又冲过去,但也跟前一次一样,被伯爵的铁臂挡住了。
“我一定要阻拦您!”
“您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对自由的、有思想的人专横跋扈?”马克西米里安大声喊道。
“我是什么人?”基督山重复道。
“请听着世界上只有我才有权对您说,莫雷尔,我不想让令尊的儿子今天死去!”基督山接着说道。
说完,基督山脸色变了,变得庄严、崇高,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朝激动不安的年轻人走了两步,后者身不由己地被这个神一般的人慑服了,向后退了一步。
“您为什么要提到我父亲?”他喃喃地说道,“为什么要把对我父亲的回忆跟今天的事混在一起?”
“因为,我就是那个曾经救过你父亲性命的人。那一天,他也像你一样,想要自杀;因为,我就是那个给你妹妹送去钱袋,给老莫雷尔送去‘法老’号货轮的人;因为,我就是你小时候把你抱在膝上玩耍的那个埃德蒙·当泰斯!”
莫雷尔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一步,惊愕得透不过气来,都濒于窒息了,精神彻底垮了。接着,他大喊一声,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基督山面前。继而,在这个可爱的人身上蓦然发生了一种彻头彻尾的变化。他站起身,跳出房间,冲向楼梯,使尽浑身的气力喊道:“茹丽,茹丽!埃马努埃尔!埃马努埃尔!”
基督山也想冲出去,但马克西米里安抓住门死也不放,还往里推着伯爵。
听到马克西米里安的喊声,茹丽、埃马努埃尔、佩纳隆和几个仆人都惊慌地跑了过来。
莫雷尔打开门,抓住他们的手。“跪下!”他用哽咽得说不出话的嗓音喊道,“跪下!他就是我们的恩人,他就是父亲的救命恩人!他就是……”
他想说:“他就是埃德蒙·当泰斯!”
但伯爵握住他的手,拦住了他。
茹丽冲过去吻伯爵的手;埃马努埃尔像抱住一个守护神似的拥抱着他;莫雷尔再次跪倒到地上,头在地板上磕着。这时,那个铁石心肠的人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膛里膨胀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涌上眼眶,他垂下头,哭了起来。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在几分钟之内,演出了一场哭泣声与呻吟声的协奏曲,就连上帝最宠爱的天使听了,也会觉得和谐动听!
茹丽还没等自己从刚才的激动中平静下来,就冲出房间,下了一层楼,带着孩子般欢快的心情跑进客厅,掀开球形玻璃罩,取出珍藏在里面的当年梅朗街陌生人赠送的那个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