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一部分 埃德蒙被陷害

“可是,”雷娜又说,“这只不过是封匿名信,而且它是写给检察官的,不是写给您的。”

“不错,但是检察官不在。他不在其间,信件都送交他的秘书,秘书有权打开信件。所以他就打开信看了,并派人找我,因为找不到我,就先下了逮捕令。”

“这么说,罪犯已经被捕了?”侯爵夫人问道。

“应当说是被告。”雷娜纠正道。

“是的,夫人,”维尔弗尔说,“正如我刚才有幸对雷娜小姐说的那样,如果找到那封信,那么这个病人就病得不轻了。”

“那这个不幸的人此刻在哪里?”雷娜问。

“在我家里。”

“快去吧,朋友。”侯爵说,“国王需要您到别处效劳,请不要为了跟我们在一起而贻误公务。快去为国王效劳吧。”

“啊!德·维尔弗尔先生,”雷娜双手合十,说道,“请您一定要宽容,今天是您订婚的吉日良辰啊!”

维尔弗尔绕桌子一周,来到姑娘座椅旁边,用手扶住椅背。“为了免除您的忧虑,”他说,“我将尽力而为,亲爱的雷娜。不过,如果证据确凿,指控成立,那就只能把这株波拿巴的毒草除掉。”

雷娜听到“除掉”二字,浑身一抖,因为要被除掉的这棵草上长着的是一颗人的脑袋。

“好了!好了!”侯爵夫人说,“别听这个小姑娘的,维尔弗尔,她会习惯的。”

说完,侯爵夫人就把她那骨瘦如柴的手伸过去,维尔弗尔吻着这只手,却看着雷娜,用眼睛对她说:“此刻我吻的是您的手,至少我心里希望如此。”

“不祥之兆!”雷娜喃喃地说。

“说真的,小姐,”侯爵夫人说道,“您过分天真了,我问问您,国家的命运跟您的想入非非和多愁善感有什么关系!”

“啊!母亲!”雷娜轻轻唤道。

“请饶恕这个不坚定的保王分子吧,侯爵夫人。”德·维尔弗尔说,“我向您保证,一定尽心履行代理检察官的职责,也就是说绝不留情。”

但是,在作为代理检察官的他对侯爵夫人说这番话的同时,作为未婚夫的他偷偷向未婚妻投去一道目光,那目光在说:“请放心,雷娜,为了您的爱,我尽量宽容。”

雷娜向这目光报以温柔的微笑。于是,维尔弗尔心里充满了幸福,走了出去。

第七章 审讯

维尔弗尔刚一走出餐厅,立刻收起欢乐的笑容,换上肩负着决定另一个同类命运的重大使命的人所应有的庄严。不过,尽管他脸上的表情很善变——这种善变的本领,是他像个机灵的演员似的对着镜子琢磨出来的——但这一次,这种紧锁双眉、表情阴郁的样子,还颇让他费了些劲。诚然,他父亲当年追随的政治路线给他留下令人不快的记忆,如果不彻底背离这条路线,便会前功尽弃;但除此之外,热拉尔·德·维尔弗尔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靠自己的奋斗,已经很富有,年仅二十七岁,就在司法界少年得志、官高位显;而且,他很快就要娶一个自己所爱的漂亮姑娘为妻,虽然不是爱得发狂,只是怀着理智的爱,却正如一个代理检察官所应当爱的那样。他的未婚妻德·圣梅朗小姐,不仅美貌出众,还是当时在宫廷里最为得宠的名门之后;她父母在宫廷很有影响,膝下又没有别的子女,所以,肯定会让女婿独占风光;此外,她还能为丈夫带来五万埃居的嫁妆;还可以指望——这个残酷的词儿是媒人发明的——有朝一日再加上五十万的遗产。

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在维尔弗尔面前绘出一幅绚丽多彩的美好蓝图,这蓝图是如此灿烂,以至于他在用心灵的眼睛长时间凝视之后,竟然被耀得眼花缭乱,仿佛看到太阳的黑子似的。

他在门口看到正在等他的警长。一看见这个身穿黑制服的人,他立刻从九霄云外的天堂落到我们行走的这个地面上,于是,他像我们前面说的那样,又改变了脸上的表情,走到警长面前。

“我来了,先生,”他说道,“我看了那封信,您逮捕了那个人,这样做很正确。现在,请把您搜查到的有关这个人谋反活动的所有材料都交给我。”

“关于谋反活动,先生,我们尚一无所知,从他身上搜到的所有材料都已装进一个大口袋里,封好,放在您的办公桌上。关于犯人,您已经从那封举报信里了解到他的情况,他叫埃德蒙·当泰斯,三桅货轮‘法老’号的大副,该船在亚历山大港和士麦那港做棉花生意,属于马赛的莫雷尔父子公司。”

“他在到商船服务之前,是否在海军服过役?”

“哦!没有,他还非常年轻。”

“多大年纪?”

“十九岁,最多二十岁。”

维尔弗尔顺着大街,来到议会街拐角处,这时,一个好像特意在那里等着他的人走了过来,这就是莫雷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