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一部分 埃德蒙被陷害
“好极了,维尔弗尔,”侯爵说道,“好极了,回答得好!我也总是劝侯爵夫人忘掉过去,她就是不听,希望您比我幸运。”
“好吧,好吧,”侯爵夫人说道,“忘掉过去,我正求之不得呢,一言为定。不过,维尔弗尔,至少您将来应当立场坚定,请不要忘记,维尔弗尔,我们曾在陛下面前举荐过您,在我们的举荐下,陛下表示既往不咎(她向他伸出手),正如我应您的请求不再重提往事一样。只不过,如果有阴谋分子落到您手里,不要忘了,别人因为知道您出身于一个可能跟阴谋分子有牵连的家庭,所以会对您格外注意。”
“唉,夫人,”维尔弗尔说道,“我的职业,尤其是我们所生活的时代,要求我必须严厉执法,我会这样做的。我已经接手过几起政治性的起诉,在这方面已经接受了考验。不幸的是,这类起诉远远没完。”
“您这样想吗?”侯爵夫人问。
“我对此甚为忧虑,拿破仑在厄尔巴岛,跟法国近在咫尺。他几乎就在我们海岸能望得到的地方,这就维系着他的信徒们心中的希望。马赛城里拿半饷的旧军官数不胜数,他们终日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找保王党人寻衅,因此,上层人中经常发生决斗,百姓之间常常发生谋杀。”
“是啊,”德·萨尔维约伯爵说道,他是德·圣梅朗先生的老朋友,达尔图尔伯爵先生的侍从,“是啊,可是,您知道,神圣同盟要把他转到其他地方去呢。”
“对,我们离开巴黎时,他们正在研究这个问题。”德·圣梅朗先生说道,“到底要把他送到哪里去呢?”
“圣赫勒拿岛。”
“圣赫勒拿岛!是个什么地方?”侯爵夫人问。
“是距离我们这里两千多里远的一座小岛,在赤道的另一边。”伯爵回答。
“这太好了!正如维尔弗尔说的,让他这样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太蠢了,这里紧挨着他的故乡科西嘉和他妹夫统治的那不勒斯;还面对着那个他想变成他子国的意大利。”
“不幸的是,”维尔弗尔说,“我们受到一八一四年条约的制约,要处置拿破仑,就会违反条约。”
“好吧,那就违反它好了!”德·萨尔维约先生说,“他自己下令处决不幸的当吉安公爵时,是不是尊重条约了呢?”
“对,”侯爵夫人说道,“就这么定了,让神圣同盟为欧洲除掉拿破仑,让维尔弗尔为马赛除掉他的信徒。国王要么统治,要么就不统治。如果他要统治,他的政府就应当强硬,他的众臣就应当坚定不移,非如此不能防范暴乱。”
“不幸的是,夫人,”维尔弗尔微笑着说,“一个代理检察官总是在麻烦出现以后才能被派上用场。”
“那么,他就应当进行补救。”
“我还可以告诉您,夫人,我们不是补救,而是要以牙还牙,就是这样。”
“哦!德·维尔弗尔先生,”一个漂亮的姑娘说道,她是德·萨尔维约伯爵的女儿,德·圣梅朗小姐的女友,“趁我们还在马赛,给我们办一个漂亮的案子看看。我还从来没见过重罪法庭办案呢,听说很有趣。”
“非常有趣,的确如此,小姐。”代理检察官说,“因为这不是舞台上上演的悲剧,而是一场真正的悲剧,那悲痛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我们看到的那个站在被告席上的人,不是在幕落以后就回到自己家里,跟家人共进晚餐,然后安安静静地睡觉,等第二天再进行表演的演员,他进的是监狱,等待他的是刽子手。您知道了吧,对于那些感情丰富、喜欢寻求刺激的人来说,没有比这种场面更令人激动的了。请放心,小姐,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请您去看。”
“他说得令人毛骨悚然……可他还在笑!”雷娜脸色苍白地说。
“有什么法子呢……这是一场决斗……我已经判过五六个政治犯的死刑了……可是,谁能知道此刻有多少人正在阴暗的角落里磨刀霍霍,甚至已经把刀尖对准我了呢?”
“啊!我的上帝!”雷娜叹道,脸色越来越阴郁了,“您说这话是很认真的吗,德·维尔弗尔先生?”
“非常认真,小姐。”年轻的代理检察官面带微笑,说道,“由于那些可以让小姐们满足好奇心、让我满足上进心的漂亮案子,情况只能变得更加严重。拿破仑的那些士兵习惯于盲目地向敌人冲锋,您想,当他们向人开枪或者端着刺刀向前进的时候,他们会考虑什么吗?而今他们要杀一个被他们视为敌人的人时,难道还会比杀一个不认识的俄国人、奥地利人或者匈牙利人多考虑一下吗?再说,我们也非如此不可,您明白吗?不如此我们就要渎职。我本人也是这样,每当我看到被告眼中闪出仇恨的火花时,就感到备受鼓舞、激情澎湃,因为这不再是一场审讯,而是一场战斗。我发起进攻,他进行反击,我再加大火力,最后它也跟所有的战斗一样,以一胜一败而告终。这就叫诉讼!恰恰是危险才使人更加雄辩。如果在我进行辩驳之后,被告朝我微笑,我就会觉得自己的论述笨拙、苍白、反击无力。请想象一下,当一个对被告的罪行深信不疑的检察官,看到罪犯在他列举的如山的铁证面前,在他那轰雷般的雄辩下变得脸色苍白、垂下头去的时候,他心里是何等自豪!这颗垂下来的头很快就会落地。”
雷娜轻轻叫了一声。
“这才叫辩才呢。”一个客人说道。
“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人才呢!”第二个客人接着说。
“难怪呢,”第三个又说,“您最近的那个案子办得那么漂亮,亲爱的维尔弗尔先生。您知道,就是那个谋害自己父亲的那个人,可以说,还没等刽子手动手,您就已经把他处决了。”
“啊!对那些杀害父母的家伙,”雷娜说道,“啊!怎么处置他们我都无所谓,对这类人判什么刑都不过分;可是,对那些不幸的政治犯!”
“他们就更坏了,雷娜,因为国王是一国之父,想要推翻或者杀害国王,这就等于谋杀三千二百万国人之父。”
“啊!不管怎么说,德·维尔弗尔先生,”雷娜又说,“答应我,请对这些不幸的人手下留情,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