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一部分 埃德蒙被陷害

“是你自己眼睛花了,”当格拉尔说,“他走的正是老诊所那条路。”

“真的吗?”卡德鲁斯说,“嘿!我还以为他往右边拐了呢。毫无疑问,酒这玩意儿在捉弄人。”

“好了,好了,”当格拉尔心里想,“我相信事情已经开了个好头,下一步就顺其自然了。”

第五章 订婚宴会

第二天,清风徐徐,朝阳灿烂,紫红色的阳光染红了漾着水花的浪尖,使大海波光粼粼,绚丽多彩。

酒宴就摆在雷瑟夫酒店的二楼,酒店的那个凉棚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二楼是间宽敞的大厅,五六扇大玻璃窗使大厅显得格外明亮;每一扇窗户的顶上都写着法国的一个大城市名字(请各位对此现象说出自己的高见)。

窗子外面,也跟这整座楼房一样,环绕着一道木围廊。

虽然宴会定在正午开始,但从上午十一点起,这个围廊里就挤满了等得心急的人,他们在那里散着步。那是“法老”号上幸运的海员,还有几个士兵,都是当泰斯的朋友。为了向这对夫妇祝贺,大家都穿上自己最漂亮的服装。

客人们中间传着一条消息,说“法老”号的两个船主都将亲临大副的订婚宴会。不过,在客人们看来,这是船主给当泰斯的殊荣,所以,谁都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但是,与卡德鲁斯同来的当格拉尔证实了这个消息。他今天早晨碰到过莫雷尔先生,莫雷尔先生对他说,他要亲自来雷瑟夫酒店赴宴。

果然,就在他俩到达后不久,莫雷尔先生也走进大厅,他受到“法老”号水手们热烈的鼓掌欢迎。船主的到来,证实了当泰斯将被任命为船长的传闻。由于当泰斯深受船员们的爱戴,所以,他们纷纷向船主表示感谢,感谢他的选择正巧符合他们的愿望。莫雷尔先生刚一进来,大家就派当格拉尔和卡德鲁斯去给未婚夫报信,他俩的任务,是通知这个重要人物已经到了,他的光临已经产生了极大反响,催当泰斯赶快过来。

当格拉尔和卡德鲁斯立刻跑了出去;可是,他们还没走多远,刚到火药库那里,就看到一群人迎面走来。

这群人里有四个姑娘,都是梅尔塞黛丝的朋友,跟她一样,也是加泰罗尼亚人,是未婚妻的伴娘。埃德蒙让未婚妻挽着自己的手臂,未来的新娘身旁走着当泰斯老爹,后面跟着面带阴险笑容的费尔南。

无论梅尔塞黛丝还是埃德蒙,都没注意到费尔南脸上的笑容。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心里充满了幸福,只看见他们自己和为他们祝福的明朗的蓝天。

当格拉尔和卡德鲁斯完成了使者的使命,跟当泰斯友好地用力握了握手,就走开了。当格拉尔来到费尔南身边,卡德鲁斯则走到众人注目的中心当泰斯老爹身旁。

老人身着他那身笔挺漂亮的塔夫绸上衣,上面缀着菱形的纽扣,两条虽然纤细但有力的腿上套着一双很帅的带花点的长筒棉纱袜,从老远一看就知道是英国走私货。他的三角帽上缀着很多白、蓝两色的飘带。他还拄着一根拧成麻花状的、顶部弯曲、颇似古代弯头牧杖似的木手杖。那身打扮,活像一七九六年卢森堡公园的杜伊勒里花园重新开放时,那些在里面炫耀自己的花花公子。

老爹身边,我们前面已经说过,是刚刚溜过来的那个卡德鲁斯,能够美餐一顿的前景使他与当泰斯父子彻底和好了。在卡德鲁斯的头脑中,前一天发生的事还隐约残留着一点记忆,就像人们早晨醒来,脑子里还残留着夜里的梦一样。

当格拉尔走近费尔南时,朝这个失意的情人仔细看了一眼。费尔南跟在这对未婚夫妇的身后,已经完全被梅尔塞黛丝遗忘,后者被甜美自私的爱情所陶醉,眼睛里只有她的埃德蒙一个人。费尔南脸色苍白,偶尔又泛起一阵阵红晕,红晕散去,脸色就变得更加苍白。他时不时地朝马赛方向看上一眼,于是,一阵无法克制的颤抖就会震撼他的全身。看样子,费尔南在期待着,或者至少可以说是预见到一个重大事件的到来。

当泰斯穿得很朴素。他在商船上服务,所以穿一套介于军装和便服之间的制服;在这身装束之下,他那本来就红润的面庞,在未婚妻的欢乐和美丽衬托之下,就更加显得光彩照人了。

梅尔塞黛丝生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朱红的嘴唇,就像塞浦路斯或者塞奥斯的希腊女人那么漂亮。她的步履则像阿尔或者安达卢西亚女人那么轻盈矫捷。一个城里姑娘可能会蒙上面纱,至少会垂下睫毛,以掩饰自己的欢乐,而梅尔塞黛丝微笑着,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她的微笑和目光也跟她说的话一样直爽:如果你们是我的朋友,就请跟我一起欢乐吧,因为我确实非常幸福!

雷瑟夫酒店的人刚一望见那对新人和陪伴他们的人,莫雷尔先生就下楼迎了过来,身后跟着那些水手和士兵,他刚才正是跟他们在一起,并向他们重复了他对当泰斯的许诺,即让当泰斯接替勒克莱尔船长的职务。看到他走过来,当泰斯就抽出手臂,让未婚妻挽着莫雷尔先生。于是,船主和少女率先蹬上通往宴会厅的木楼梯,这楼梯在客人脚下吱吱嘎嘎响了五分多钟。

“父亲,”梅尔塞黛丝在餐桌前停下脚步,说道,“请您坐在我右边。我的左边留给那个待我像亲哥哥一样的人。”她说话时的那种温柔,像匕首一般刺透了费尔南的心。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人们可以看到他那男子汉的茶褐色脸上,血液渐渐流走,汇到心脏。

与此同时,当泰斯也在请贵客入座,他请莫雷尔先生坐在自己右边,请当格拉尔坐在自己左边。然后用手示意,请大家入席。

这时,餐桌上已经端上来棕色的、香味很浓的阿尔香肠;外壳油亮闪光的大龙虾;粉壳大虾;像毛栗般浑身是刺的海胆;还有在南方美食家口中,味道胜过北方牡蛎的蛤蜊;最后,是用那些被海浪卷到沙岸、在行的渔夫们统称为“海鲜”的东西做的冷盘。

“多安静啊!”老人品尝着一杯潘费尔老爹亲自送到梅尔塞黛丝面前的黄玉色的酒,说道,“好像在座的三十个人一心想笑呢。”

“唉!当丈夫并不总是快乐的。”卡德鲁斯说道。

“事实是,”当泰斯说,“此刻我太幸福了,竟然快乐不起来了。如果您刚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那您就说对了。喜悦有时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效果,它让人感到压抑,就像痛苦一样。”

当格拉尔观察着费尔南,后者那易受感染的天性吸收和反馈着每一种感情。

“怎么了?”他说,“您是担心出什么事吗?可我觉得正相反,一切都在按照您的意愿进行呢!”

“正是这一时刻让我害怕。”当泰斯说道,“我觉得一个人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幸福!幸福就像建在仙岛上的宫殿,它的大门是由恶龙把守着的,非要经过搏斗才能获得。而我呢,实际上我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得到做梅尔塞黛丝丈夫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