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一部分 埃德蒙被陷害
“不是,”卡德鲁斯又说,“你听听他是怎么唉声叹气的吧。好了,好了,费尔南,抬起头来回答我们,朋友问候你,你却不理睬,这是很不礼貌的。”
“我身体很好。”费尔南说着,攥紧拳头,仍然没抬头。
“啊!你看见了没有,当格拉尔,”卡德鲁斯边说边向朋友使了个眼色,“事情就是这样的。你面前的这个费尔南是马赛最棒的捕鱼能手之一,他爱上了一个名叫梅尔塞黛丝的漂亮姑娘;不幸的是,那个漂亮姑娘好像爱上了‘法老’号的大副,而‘法老’号恰好今天返航了。你明白了吗?”
“不,我不明白。”当格拉尔回答。
“可怜的费尔南是被人家赶出来了。”卡德鲁斯又说。
“你还想说什么?”费尔南抬起头来说道,并用眼睛瞪着卡德鲁斯,像是想找人出气似的,“梅尔塞黛丝是自由的,不是吗?她想爱谁就爱谁。”
“啊!如果你这么看这件事,那就另当别论了!我还以为你是条真正的加泰罗尼亚汉子呢,人家跟我说,加泰罗尼亚人可不是随便让情敌取代的,别人还告诉我,费尔南是个报起仇来最凶狠的人。”
费尔南凄惨地笑了笑。“情人从来都是不可怕的。”
“可怜的孩子!”当格拉尔佯装出由衷同情他的样子,说道,“有什么法子呢?他没料到当泰斯突然归来。他还以为他死了,或者对女友不忠,谁知道呢!这种事来得越突然,越让人受不了。”
“啊!是的,反正……”卡德鲁斯边喝边说,那冒着泡沫的拉马尔格酒开始来劲了,“反正费尔南不是唯一当泰斯幸运归来而感到不快的人,你说对不对,当格拉尔?”
“不错,你说得对,我甚至敢说这件事还会让他倒霉。”
“那又怎么样,”卡德鲁斯说着,给费尔南满上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不知是第九杯还是第十杯,而当格拉尔几乎一口没喝,“那又怎么样,这其间,他会娶梅尔塞黛丝为妻,美丽的梅尔塞黛丝!至少他是为这件事才回来的。”
这时候,当格拉尔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那个青年,卡德鲁斯的话句句像烧化的铅水一样烧灼着那个青年的心。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哦!这件事还没定呢!”费尔南咕哝着说。
“是还没定,不过,他们迟早要结婚的,”卡德鲁斯说,“这事就像当泰斯要当‘法老’号船长一样肯定,你说是不是,当格拉尔?”
当格拉尔受到这意外的一击,不禁打了个哆嗦,便朝卡德鲁斯转过身,捉摸起他脸上的表情,想看出他这一击是不是有预谋的,但他在那张醉醺醺的脸上看到的只有嫉妒。
“来吧!”当格拉尔把三个人的酒杯斟满,说道,“让我们来为美丽的加泰罗尼亚姑娘的丈夫埃德蒙·当泰斯船长干杯!”
卡德鲁斯用笨重的手把杯子送到嘴边,一饮而尽。费尔南拿起自己的酒杯,扔到地上摔碎。
“嘿嘿嘿!”卡德鲁斯说道,“快看那边是什么,小山丘上,加泰罗尼亚村子那边,快看,费尔南,你眼神比我好,我眼睛好像有点花了,你知道,酒这玩意儿是会捉弄人的。你看那好像是两个手拉手、肩并肩的情人。上帝饶恕我!他们没想到我们能看见他们,瞧,他们正在亲嘴呢!”
当格拉尔没放过费尔南脸上的每一个痛苦的表情,那张脸明显变了样。
“您认出他们了吗,费尔南先生?”他问道。
“是的,”后者用嘶哑的声调回答,“那是埃德蒙先生和梅尔塞黛丝小姐。”
“嘿!你们瞧!”卡德鲁斯说,“我愣没认出他们来!喂,当泰斯!喂,漂亮的姑娘!请过来一下,告诉我们,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因为,费尔南先生执意不肯告诉我们。”
“你能不能闭上嘴!”当格拉尔说道,装出要阻拦卡德鲁斯的样子,但后者带着醉鬼特有的固执,把身子探出凉棚,“请你尽量站稳一点,让两个情人安安静静地谈情说爱吧。喏,看看人家费尔南,跟他学学,他非常理智。”
费尔南大概像被斗牛士激怒的公牛似的被当格拉尔逼急了,终于准备冲锋了。他腾地站起来,仿佛憋足了劲儿,朝情敌冲过去。但就在这时,喜笑颜开、为人刚正的梅尔塞黛丝抬起她那美丽的面庞,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费尔南记起了她的威胁,她说过,如果埃德蒙死了,她也去死,于是,他又颓丧地坐回椅子里。
当格拉尔来回看着桌子前面的这两个人:一个喝得酩酊大醉,另一个被爱情迷住眼睛。
“这两个傻瓜真不中用,”他心里想道,“我真担心自己就这么被夹在一个醉鬼跟一个胆小鬼中间:一个妒火烧身,本该往肚子里灌点毒水坏水,此刻却被酒灌得烂醉如泥;另外那个蠢货呢,别人从他眼皮底下把他的情人夺走,然而,他像个孩子似的只知道哭鼻子、诉苦。他们本该像那些报复心极强的西班牙人、西西里人和加泰罗尼亚人那样,目光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拳头握得像屠夫手里的大锤一样,能一下子砸烂一头牛的脑袋。毫无疑问,埃德蒙的命运战胜了他们。他将娶那个漂亮姑娘做妻子,他将当上船长,嘲笑我们,除非……(当格拉尔的嘴上露出一丝微笑)除非我亲自出马。”他心里又想道。
“喂!”卡德鲁斯半撑着身子,两只拳头放在桌子上,还在叫嚷,“喂!埃德蒙!你看不见朋友了,还是你骄傲得不爱理人了?”
“不是,亲爱的卡德鲁斯。”当泰斯回答,“我不是骄傲,而是幸福,我想,幸福比骄傲更能让你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