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一部分 埃德蒙被陷害

埃德蒙和梅尔塞黛丝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马赛的炽热阳光从敞开的门缝里射进来,把他俩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波之中。起初,他们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巨大的幸福使他们与世隔绝,他们断断续续说着话,沉浸在一种极大的欢乐当中,他们自己倒觉得陷入一种痛苦当中。

陡然间,埃德蒙在昏暗中瞥见了费尔南那张阴沉的、充满威胁的苍白面孔,那个加泰罗尼亚青年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腰间的匕首上。

“啊!对不起,”当泰斯也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没有注意到咱们是三个人。”

然后,他转向梅尔塞黛丝:“这位先生是谁?”

“这位先生将成为您最好的朋友,当泰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堂兄。他是费尔南,也就是说,除您之外,埃德蒙,他是我世界上最爱的人。您认不出他了吗?”

“啊!当然认得。”当泰斯说。他一边继续紧紧握着梅尔塞黛丝的手,一边友好地向加泰罗尼亚人伸出另一只手。

可是,费尔南没有回答这个友好的表示,仍然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尊塑像似的。

于是,埃德蒙用他那探询的目光看了看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梅尔塞黛丝,又看了看阴恶凶险的费尔南。

这就让他一目了然。愤怒升上他的眉梢。“我风风火火赶到您这里,没想到会遇上一个敌人。”

“敌人!”梅尔塞黛丝喊道,向堂兄射去一道愤怒的目光,“您说我家里有个敌人,埃德蒙!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挽着您的手臂到马赛去,离开这个家,永远不回来了!”

费尔南的眼中射出一道光。

“如果您遇到不幸,我的埃德蒙,”她继续说道,依然充满那种异常的镇静,这仿佛在告诉费尔南,已经看透了他的阴险念头,“如果您遇到不幸,我就登上莫尔吉翁海岬,跳下去撞岩而死。”

费尔南的脸色白得吓人。

“但是您搞错了,埃德蒙,”她接着说下去,“这里根本没有您的敌人,这里只有费尔南,我的哥哥,他会握住你的手,就像对一个忠诚的朋友那样。”

说完,姑娘就把严厉的目光转向那个加泰罗尼亚人;他如同被这目光所震慑一般,慢慢走近埃德蒙,向他伸出手。他的仇恨虽然强烈,却像无力的浪花似的,被姑娘对他的巨大影响击得粉碎。

他刚一碰到埃德蒙的手,便意识到已经做完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立刻冲出屋去。

“啊!”他一边把手插进头发里,像个疯子似的奔跑着,一边喊着,“啊!有谁能把这个人给我除掉?我太不幸了!太不幸了!”

“喂,加泰罗尼亚人!喂,费尔南!你这是往哪儿跑啊?”一个声音问道。

年轻人立刻停住脚步,朝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卡德鲁斯正跟当格拉尔一起坐在树荫下喝酒。

“喂!”卡德鲁斯说道,“你怎么不过来啊?难道你真的那么忙,连过来跟朋友打个招呼的工夫都没有吗?”

“尤其是朋友面前还摆着几乎满满一瓶酒呢。”当格拉尔说道。

费尔南怔怔地望着这两人,什么话都没说。

“他好像垂头丧气,”当格拉尔用膝盖碰了碰卡德鲁斯,轻轻地说道,“我们会不会弄错了,会不会跟我们估计的正相反,是当泰斯赢了?”

“哎呀!那可得问问清楚。”卡德鲁斯说。

然后,他朝那个青年转过身去。“喂!怎么样,加泰罗尼亚人,你到底来不来呢?”费尔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慢慢走到棚架下,树荫仿佛使他的心情平静了点,凉爽也使他那疲惫的身子略感轻松。

“你们好,”他说,“你们是叫我吗?”然后,与其说他是坐下,倒不如说是跌倒在桌子旁边的一个凳子上。

“我们刚才喊了你,因为你像个疯子似的奔跑着,我怕你去跳海。”卡德鲁斯笑着说,“对朋友,不光要请他喝酒,还得阻止他去喝三四升水。”

费尔南发出一声颇似哭泣的呻吟,把头放到交叉在桌子上的两只手腕上。

“喂!要我告诉你吗?费尔南。”卡德鲁斯又说道,以小市民的粗鲁方式挑开话题,好奇心使这种人忘掉了应当拐弯抹角,“喂!瞧他那个样子,活像个情场失意的人!”开完这句玩笑,他就大笑起来。

“得了吧!”当格拉尔说道,“一个像他这么棒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在情场上失意呢?你在开玩笑,卡德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