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截胡
十天光景,一晃就过去了。
同治七年九月十九这天,卫生局的折子,外加厚厚一摞章程,一并送进了武英殿。
费伯雄亲自领着人来的,这十天,他亲自带着卫生局上下,点灯熬油,终于是把中医的章程给写了出来。
刘文泽翻开章程,一页一页看。
费伯雄立在一旁,一条一条讲。
“回大总统,这套教育体系,下官把它分作两层。”
“头一层,是所本科医学院,就办在北京,紧挨着卫生局,名字下官想好了,叫京师医学院。”
“本科学制五年,预科两年打底,本科三年专攻,从《灵》《素》《伤寒》这些经典,到本草、脉理、临证开方,再加西医的解剖、格物,一样不落,要培养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医。”
“头一期,下官打算招两百人,往后逐年添。”
“第二层,是五所专科医学院,分设在江宁、广州、武汉、成都、西安,南北都顾到了。”
“专科拣的是实用路子,本草、针灸、骨伤、温病、妇孺,各有所长,学制三年,为的是快出人手,学生一毕业,就能下乡看病。”
“五所每所头一期招三百,一处都不少。”
刘文泽点了点头,又问道:
“学生打哪儿来?”
费伯雄伸手比了一个耶,说道:
“一条,从各地新式学堂的中学生里挑。这些孩子识字、懂格物,脑子活,是好苗子,考试择优录取。”
“另一条,从各地现成的中医大夫、郎中里选。这些人有底子、瞧过病,只是缺一套系统的章法,招进来深造,毕业既是大夫,也能当教习。”
“下官还想,药铺里那些年纪轻的学徒,也收一批,别让好苗子,埋没在抓药的柜台后头。”
刘文泽又想了想,问道:
“这些学生,吃穿用度,还有出路,章程里可有说法?”
费伯雄早有准备,继续说道:
“凡录取的,不论本科、专科,一概官费,学堂管吃管住,按月还发点零用,免得寒门子弟,为几斗米犯难。”
“毕业之后,朝廷统一考核,合格的授医官出身,分派到各地卫生局、官办医馆,还有新军、州县,都缺这样的人,不愁没饭吃。”
“成绩拔尖的,留在京师,或是留校当教习。”
刘文泽听完,转头看向在场的内阁和财政部的大员们,问道:
“诸位怎么看?”
陈孚恩先笑了,说道:
“治病救人,行善积德,这是给子孙后代攒福报的事,下官没意见。”
“况且这医学院一开,往后太医院那碗‘四大废’的药,总算有人能正一正名了。”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
财政部那边,王茂荫难得没有哭穷,说道:
“医学院的经费,账下官算过了。京师本科加五所专科,开办费,连盖学堂、置器械、买药材,约莫八百万,往后常年经费,每年四百万上下。”
“这笔银子花得值,多一个大夫,就少一场疫病,真闹起瘟疫,赈灾的钱,比这多得多。”
景寿见众人没有异议,当场拍板,说道:
“既然都没异议,那就照章程通过,着各地即刻筹办,名额、经费,一一落实,不许打折扣。”
见中医教育也走上正轨了,刘文泽突然又想起来了,眼下的西医,也才刚起步啊!
什么细菌、病毒,洋鬼子这会儿还没整明白,抗生素更是没影的事。
凭什么这些发明,都得等着洋人来做?
想到这里,急忙开口问道:
“费老先生,我问你,明朝末年,是不是有位名医,写过一本讲瘟疫的书?”
费伯雄眼睛一亮,没想到大总统还懂这个?
拱手说道:
“大总统说的,是吴又可的《温疫论》!”
刘文泽微微颔首,自己想不起来是什么,没想到是这个。
见刘文泽点头致意,费伯雄款款而谈:
“崇祯十五年,吴先生写下此书,开篇就说,瘟疫这病,不是风、不是寒、不是暑、不是湿,是天地间另有一种异气,他叫戾气,又叫杂气。”
“他还说,这戾气不从皮肤进,是从口鼻钻进去的,而且一种戾气,专管一种病。”
刘文泽大喊出声:
“对,就是这个!”
“你们琢磨琢磨,这看不见、摸不着,从口鼻进去,还一种‘戾气’这东西,管一种病,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满堂名医你瞅我我瞅你,谁也说不上来。
一个老郎中皱起眉头,拱手问道:
“大总统,这戾气既瞧不见、也摸不着,古人凭啥断定,真有这么个玩意儿?”
刘文泽笑了,问道:
“你们想,一碗饭搁馊了,一块肉放臭了,好端端的东西,为啥会烂?”
“再看瘟疫,一个村子里,先是病倒一个,跟着一家、一村,挨着个儿全倒下,没沾边的人却没事。这病,是怎么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身上的?”
“靠的,就是这戾气。”
“我告诉你们,那才是真正致病的东西。洋鬼子管它叫病菌、病毒,小得肉眼瞧不见,得使显微镜,才看得分明。”
“吴又可两百年前,就猜着有这么个东西,只是他手上没显微镜,没法子证实。”
他站起身,继续说道:
“如今咱们有!我要你们干的,是把吴先生这条路,接着往下走。”
“卫生局配上显微镜,你们辨药、看病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想尽法子,把这戾气找出来,瞧清楚它长什么样,怎么害人,又怎么防。”
“这事儿要成了,咱们就抢在洋人前头,把这病根给破了。”
名医们听得又惊又疑,交头接耳,可一个个眼里,都燃起了火。
刘文泽还嫌不够,又抛出两个大炸弹,说道:
“光找出来还不成,还得有药治,我给你们指两条道。”
“头一条,大蒜。民间早有大蒜杀菌、防病的说法,这不是迷信。你们把大蒜捣碎了,拿酒、拿酒精去泡、去提,看看能不能提出那种,能杀菌的东西来。”
“第二条,发霉的物件。你们多留意,粮食、果皮放久了,会长出各色霉斑,尤其是那种青绿色的霉。”
“指不定哪一种霉,就能把病菌,给活活杀了。”
那老郎中又憋不住了,问道:
“大总统,这发霉的东西,不是脏物、毒物么,怎么还能拿来治病?”
刘文泽摆摆手,满口胡诌道:
“这就叫以毒攻毒。”
“霉能害人,可说不定,也能杀了那害人的戾气。”
他其实也说不清,那两样东西到底怎么弄,自己又不是学医的,也不是学化学的!
但是大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自己还就不信了,这么多聪明人,自己都指明了方向了,他们还试不出来?
于是开口说道:
“我不懂不要紧,你们懂就行。一个人试不出来,就十个人、一百个人,分头去试,几千味药、上万种霉,一样样试过去,我就不信,堆不出个结果。”
“卫生局再单独立一个馆,招一批人,专门干这个,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人多力量大,这就叫大力出奇迹。”
费伯雄听得热血上涌,起身郑重拱手说道:
“下官,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