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施侯大租
北京这边,医学院的章程发往各地,正当一群人忙着筹办的时候,广州那边,也到了秋后算账的日子。
广州城外的校场,先前押着的上千名“首恶”,这会儿,都到了上路的时候。
校场四周,岗哨林立,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来看这惊天动地的大刑。
名册逐一核对,验明正身,死囚们被五花大绑,一个个押赴刑场,跪成一排。
“不是说好的只诛首恶,胁从不论吗?谁家首恶跪了一操场啊!”
“这鞑清朝廷就是言而无信,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我们不过是杀了几个泥腿子而已,凭什么要让我们赔命啊?”
有哭喊着求饶的,就有十分硬气的。
会党的陈香主到底是混江湖的,到了刑场,依旧一脸横肉,冲着围观的人群,扯着嗓子喊:
“十八年后,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洪门的弟兄们,替我......”
话还没喊完,一声令下,上千名首恶人头落地,统统被送上了西天。
到这儿,闹腾了大半年的土客械斗,总算是平息了,粤桂铁路也动工修建,趁势也把乡政府推了出来,现在广州试点,再慢慢推广全省!
校场上砍头的同时,广州港里确热闹非法,按朝廷定下的章程,二十多万胁从们分类处置。
海船一艘艘排开,胁从们编成队,按户登记,发了口粮,由官兵看押着,分批登船。
土著这一路,上船的时候,不少人回头望了一眼故土,此去千里,还能不能回来,谁心里也没底。
客家那一路,倒另有一番滋味。
邓七公拄着拐杖,领着钟寡妇母子站在船头,望着茫茫大海,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孩子。
“别怕,到了哪儿,只要有手有脚,就饿不死。”
可他们也明白,这是朝廷给的活路,比起刑场上的首恶,已经强太多了。
船在海上走了多日,靠了岸,又换了牛车、脚力,一行人被领到了分派的地界。
地方官早接到了朝廷文书,指着那一片荒地,当众宣读:
“朝廷的规矩,每户分地十亩,地契随后就发,你们安心开荒,三年之内,免了赋税。”
众人一听,悬着的心落了地,不少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本以为是流放,九死一生,没想到,竟真有自己的地,有个重新做人的盼头。
他们挽起袖子,砍树的砍树,搭棚的搭棚,正干得热火朝天。
结果变故徒增,没等地方官把地契发下来,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就把他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打头的,是个衣着华贵、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丁,还有一群捧着账册的管事,旌旗上,斗大一个“施”字。
来人正是靖海侯,施德露。
自打祖上施琅平台,在TW经营了近两百年。
那“施侯租田园”,几乎占了南台湾一半的熟地,“施侯大租”收了一代又一代,由官府代为催讨,再千里迢迢送进京里的侯府。
便是TW的地方官,见了施家的人,也得客客气气,谁也不敢得罪这位世袭的侯爷。
施德露看都没看那些移民一眼,扭头吩咐管事,说道:
“这一片,都划到本侯名下,地界重新立碑,一块都不许漏。”
管事们应了声,拿着账册就往地里走,插桩的插桩,丈量的丈量,把朝廷分给移民的地,整块整块往施家的册子上划。
移民们全都傻了眼,这么还有这么操作的啊?
我们是犯了事不假,朝廷是让我们当移民,不是让我们当佃农啊?
一个胆大的后生,硬着头皮上前,壮着胆子说道:“侯爷,这......这是朝廷分给我们的地,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每户十亩!”
施德露这才低下头,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朝廷分的?”
他一抬手,旁边的家丁一把夺过那后生手里的分地文书,当着众人的面,几下撕得粉碎。
冷声说道:
“什么朝廷的文书,在这TW的地界,本侯说的话,就是规矩。”
移民们又气又怕,人群里一阵骚动。
几个脾气暴的,攥紧了拳头就想往上冲,被旁边的老人死死拉住。
“使不得!那是侯爷,人家有家丁、有刀枪,咱们赤手空拳,上去不是送死?”
有人压低声音,主张先忍。
“先别急,地契朝廷还没发,咱们......咱们找官府说理去!”
可那地方官,这会儿早躲得远远的,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有人还想争辩,硬着头皮喊道:
“我们可是朝廷送来的屯户,凭什么......”
施德露不耐烦的说道:
“凭什么?就凭本侯的祖上,替朝廷打下了这座岛。”
“这TW的地,哪一块不是施家的?你们能在这儿落脚,已经是本侯开恩。”
他一挥手,管事们立刻捧出一摞早就备好的佃契,往移民面前一摊,说道:
“地,是施家的。想活命,就摁个手印,老老实实当本侯的佃户,秋后按规矩交租。”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不肯摁的,仔细你们的皮,这荒山野岭,瘴气、土匪,可不长眼睛。”
满场死寂。
满场的移民,千里迢迢奔着活路而来,到了头,地没了,人也成了人家的佃农。
有人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喊道:“你就不怕我们告到朝廷去?”
施德露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站起身,走到那汉子跟前,不以为意地说道:
“告?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一帮流放的乱民,也配跟本侯比?”
他张开双臂,环视全场,趾高气扬,喊道:
“朝廷不向着我,难道会向着你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人家是世袭罔替的侯爷,勋贵豪门,他们是什么?
戴罪的流民。
人群里,有人当场瘫坐在地,有人攥着那撕不碎的念想,咬着牙,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果真是吃人的世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