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谁听从我们号令?

武英殿定下基调后,邮电局、工部、内政部连夜起草章程。

章程拟定并加盖印信后,明发两广,同时在官方报纸上刊登。

电报先行抵达,正式公文随后通过轮船和驿递送达,数日后送进广州总督衙门。

公文中还附带一道口谕,要求地方务必将规矩落到实处,不得再敷衍塞责。

文煜、恒泰接到公文,不敢怠慢,立即召集沿线各府县官员,分头宣达命令。

那章程条条清晰明了:

其一,铁路沿线土地重新丈量,造册颁发官契,地权以官契为准,乡规族老之言无效。

其二,征地补偿不分土客,按亩等价赔偿,客民开垦的荒地亦确权入册,承认私产。

其三,严禁私自豢养乡兵、聚众抗官,违者以叛逆罪论处。

其四,铁路招工优先录用流民壮丁,实行同工同酬,以工代赈。

告示一经张贴,两广瞬间沸腾!

文煜忙于张贴告示,派遣一批批丈量委员下乡。

恒泰则率领警察亲自护送丈量队伍,维持秩序,面色严峻。

他心中憋着一股劲,这一回,要看谁还敢阻拦。

告示贴到石壁村那天,钟阿生凑上前去,请村里识字的先生当众宣读。

先生念罢,全村顿时沸腾。

钟阿生仍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

“当真?不分土客,价格一样?我们开的荒地也承认?”

先生指着告示说道:

“白纸黑字,盖着朝廷大印,岂能有假?”

邓七公拄着拐杖,听到“确权入册”四字时,手不禁颤抖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

“入了册,发了官,有了官契,我们客民便不再是无根浮萍。”

“这是头一遭,朝廷真拿我们当正经百姓看待。”

村中钟寡妇搂着孩儿,边拭泪边念叨,如今田地有了着落,孤儿寡母总算不必挨饿。

告示张贴不过两日,丈量委员便已下乡。

首站便是石壁客村。

客民们期盼已久,无人阻拦,反倒主动协助拉绳立标。

委员牵绳逐户丈量,完毕即登记造册,注明地主姓名与亩数。

村中一位老翁,颤巍巍取出一张泛黄旧纸,说道:

“委员,这是先父当年开山时与土著立下的字据,可对方族老始终不认,称我们是外来户。”

委员接过审视,重新丈量该地块,将其录入册籍,说道:

“如今只认官契,这地明明白白归你,谁也抵赖不得。”

老翁捧着新册,老泪纵横。

钟阿生蹲在田埂上询问:

“这官契,往后当真长期有效?”

委员答道:

“官契乃朝廷所发,地随契走,契在则地在。”

“日后子孙分家或买卖交易,皆以此为准。”

邓七公望着官册喃喃自语,心想此后这地,再无人能抢夺。

赤坎、茅坪等客村情形类似,丈量队进村一路顺畅。

百年无名无分的客民,首次感到朝廷官员是来为自己撑腰的。

丈量进行过半,停工许久的铁路工地也重新动工。

招工告示一经张贴,石壁村几名青年便结伴应聘。

管事登记时言明,上工包饭,按日结算,表现优异另有奖赏。

青年们归来后议论,修铁路比守贫瘠田地更赚钱,还能跟随匠人习得手艺。

钟阿生闻言心动,打算待村里事务理顺后,也去工地帮衬一番。

然而土著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梁家也贴出了告示。

梁元朗伫立告示前,凝视着“乡规无效”“以叛逆论”几字,面色愈发阴沉。

消息传入祠堂,各房当家惊慌失措,纷纷聚集。

一名族老拍案而起,大声说道:

“这是要断我根基啊!”

“乡规若无效,日后族内事务岂非由不得我们做主?”

“还要禁止乡勇,这分明是要缴我们的械!”

另一人也焦急道:

“客民那边既有确权又有补偿,还提供招工机会,这不明摆着拉偏架、收买人心吗?”

“待他们客民全部入册,我们土著反倒低人一等!”

争吵声中,一位老成族老迟疑开口,说道:

“依我看,朝廷给予的补偿并不算亏。”

“若真被定为叛逆,全族上下谁能承担此罪?”

此言即刻遭到驳斥,有人说道:

“糊涂!这并非盈亏之事,而是祖宗颜面!”

“今日若认了,明日族中还有谁听从我们号令?”

众人争执不下,目光齐聚梁元朗身上。

梁元朗始终沉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朝廷此次有备而来。

先是以补偿、确权示好,此为软招,继而禁乡勇、定叛逆,此为硬手。

软硬兼施,招招直击宗族命门。

他抬手制止众人喧哗,不紧不慢的说道:

“慌什么?朝廷仅贴一张告示,便想让我们缴械认命?”

“今日先散,各房回去管好自己的人,守好自己的寨子。”

“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抢先出头,也不得轻易松口。”

人群散去后,梁元朗独留祠堂,凝视祖宗牌位良久。

他连夜修书数封,派人快马送往周边大姓,并向朝中故旧递送信件。

与此同时,总督衙门内,赵九鑫自外返回。

这段时间,他表面配合丈量,暗中监视会党动向,低声说道:

“制台大人、总办大人,有情况。”

“梁元朗近日频繁会见周边大姓人士,书信往来密切。”

“洪门成员夜间进出梁家寨子,我手下亲眼目睹。”

恒泰双眼一瞪,什么玩意,还真有情况啊?大喜过望,说道:

“好哇,果然在串联!”

赵九鑫继续汇报:

“他们还在寨中铸造兵器、囤积粮食,乡勇增设岗哨,看这架势,是想与朝廷抗衡到底。”

文煜面色更加凝重,叹息道:

“总办大人,你说朝廷费如此大力,究竟所图为何?”

恒泰思索片刻,说道:

“大总统曾言,一切问题都是土地问题,想来朝廷想借机梳理一下两广地区的土地。”

文煜点了点头,说道:

“往昔两广地区,朝廷政令出不了广州城,这地方,向来是宗族做主。”

“现在借着修铁路的由头,确权、立契、招工,把老百姓一个个往朝廷怀里拉。”

恒泰冷哼一声,说道:

“谁敢挡朝廷的道,我们就收拾谁。”

文煜却不像他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地说道:

“洪门要是插一脚,就怕他们披着宗族的外衣,干谋逆的勾当。”

没过两日,石壁村有个赶集的年轻后生,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报信:

“土著那边的乡勇在路上设了关卡,专门盘查咱们客民,还放话出来,说谁再配合朝廷丈量土地,就别想从那条路通过。”

钟阿生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嘱咐村里人夜里多加小心,没事别单独外出。

看来这场械斗免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