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理顺土地问题

广东紧张的局势,让恒泰和文煜两人忧心忡忡,说好的软柿子也不敢捏了!

赵九鑫也连忙从香港赶了过来,没想到自己去清点脏银的功夫,就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总督衙门内,气氛十分紧张,生怕一不留神搞出一场惊天巨变。

恒泰今天早上还远远忘了一眼土客双方备战的场面,双方都摆出了死斗的架势,差役们也没胆子进村征地了,生怕被人当场打死!

赵九鑫赶紧提议道:

“制台大人,总办大人,这里的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了,还是请朝廷定夺才是!”

恒泰和文煜连连点头,这个时候还是要找自己的靠山才有出路,否则那些人生变,让人把官逼民反的脏水泼自己身上!

两人慌忙起草电报,连夜就写了电报。

将勘路受阻、文煜擅自改线以及土客双方剑拔弩张的局势,原原本本写成电文,通过专线直发京城。

电报抵京时,已是后半夜。

值班的邮电官员不敢怠慢,连夜将电文送入宫中。

次日清晨,刘文泽便在武英殿内召集众人议事。

刘文泽抵达时,景寿、陈孚恩、杜翰、焦佑瀛、曾国藩、骆秉章等内阁高官,早已在此等候。

刘文泽将那封电报递给众人传阅,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骆秉章盯着电文,长叹一声,说道:

“工地已停工,若再拖延,工期与物料损耗巨大,工部那边也催问多次。”

景寿放下电报,眉头紧锁,说道:

“大总统,此事比预想的更为棘手。土著宗族拦路,客民伺机闹事,官府弹压无力,一旦事态扩大,两广的安稳局面恐将不保。”

杜翰随即接话说道:

“依下官之见,根源在于地方官员。文煜首鼠两端,起初纵容,随后又随意改线,将朝廷差事当作儿戏,一味和稀泥。”

“不如下旨严加斥责,命其强硬处置,擒拿几名带头闹事者,局势自然平息。”

焦佑瀛也附和道:

“大总统,下官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可调遣广州驻防治安旅,拿下几个守寨头目,看谁还敢率先起事。”

陈孚恩却摇了摇头,说道:

“诸位想得过于简单了,抓人?抓谁?”

“梁家万余人,跪在前面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童,你抓哪一个?”

“若真逼出人命,激起民变,加之会党从中煽动,那便是第二个太平天国。”

“两广地区刚安定几年,经不起再次动荡。”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老臣的脸色均微微一变,太平天国之乱过去未久,众人心中仍有余悸。

曾国藩一直沉默,此时方才说道:

“陈大人所言在理,两广宗族势力与其他地区不同,根基深厚,且有会党、洪门在暗中活动。”

“单纯剿灭,难以根除,一味安抚,又会助长其气焰。我们需寻求一个两全之策。”

刘文泽端坐上首,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并未急于表态。

这两广地区的土客械斗那可是声名在外,据记载,鞑清一朝死于械斗者不下百万,这事不好好处置,真有可能酿成大变。

至于说为什么历史上他们没起义?

这不都是因为自己修铁路征地把矛盾给激化了吗!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他才将电报置于案上,身体前倾,说道:

“诸位,你们只盯着‘谁在闹事’,却未想明白他们究竟为何而闹。”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

刘文泽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说道:

“先说土著。他们打着风水、祖脉的旗号,那是说给族人听的幌子。”

“真正的命脉,是族田,是族老手中的权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说客民,客民是外来户,无根基,被挤在山边开荒种地,官府又偏袒土著,他们吃亏已逾百年。”

“这次改线,将土著不敢碰的地块转手压在他们头上,他们岂能不反?”

“因此,此事表面看是土客争斗、百姓抗官。”

“实质上是地方宗族的私治体系在与朝廷争夺治理权。”

陈孚恩追问道:

“大总统,这土客两家究竟结了多深的仇怨,非得动刀动枪?”

曾国藩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解释道:

“这梁子,已结百年。客民祖先亦是中原百姓,数百年前为避战乱南迁至两广,良田早被土著占据,只能进山谋生。”

“一方要守护祖业,一方要争地活命,争田、争水、争山,矛盾越积越深。”

“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械斗从未间断,一旦爆发,往往灭村屠屯,死伤无数。”

刘文泽接着说道:

“所以,朝廷若只想强行压制,过几年还得接着斗,必须彻底理顺土地问题。”

殿内陷入沉寂,景寿迟疑地问道:

“大总统的意思是?”

刘文泽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往朝廷应对土客械斗,无非是剿、抚两手,剿完抚完,宗宗族依旧是那个宗族,乡绅依然把控着地方,若是照旧,过几年还得接着斗。”

“铁路,乃是朝廷重塑基层权力的关键抓手。借修路之机,收回地权,确立新规,将百姓从宗族的掌控中剥离,转化为朝廷直接管辖的编户齐民。这才是根本之策。”

曾国藩瞬间明悟,问道:

“大总统是想,借此铁路工程,理顺两广的宗族势力?”

刘文泽颔首,说道:

“正是。铁路沿线,无论土著客民,也不论是族田还是私田,由官府逐户重新测量,登记造册,颁发官方地契。”

“土地归属何人、面积多少,官契上写得清清楚楚,日后涉及诉讼或补偿,皆以官契为准。”

他继续说道:

“补偿标准,不分土客,一视同仁,即便是客民开垦的荒地,也承认其私有财产属性。”

“若宗族敢私自豢养乡兵、聚众对抗官府,便视为叛逆,依国法严惩。”

“再将那些闹事的青壮年招募来修筑铁路,给他们饭吃,发他们工钱。”

“让他们有生计、有盼头,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参与械斗?”

陈孚恩听得连连点头,说道:

“高明,实在高明。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土客双方想斗,也找不到借口了。”

景寿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问道:

“但这招工、补偿都需要真金白银,钱从何而来?”

刘文泽想了一会儿说道:

“从卖地收入中支取,朝廷这些年通过卖地积攒了一些家底,此刻拿出来安抚民众,正是花在刀刃上。”

“况且,铁路一旦贯通,地价上涨,税收增加,这笔钱迟早能收回来。”

陈孚恩仍存疑虑,说道:

“但这章程,地方上是否肯执行?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恐怕会引发反弹。”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反弹?朝廷手握枪炮、军队与国法,还怕他们反弹不成?”

“先礼后兵,规矩摆在前面。谁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朝廷手段强硬。”

他环视众人,最终拍板定案,说道:

“邮电局、工部、内政部共同拟定章程,将征地、确权、补偿、招工及禁止私斗等条款逐一厘清。”

“拟定完毕后,明发两广,令文煜、恒泰遵照执行。”

“同时,密令调查局严密监控会党与洪门动向,若有趁乱渗透者,先行记录,待秋后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