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窖
维克多走后,烤炉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亚瑟靠着门板坐在地上,两只手还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夏洛特蹲在他面前,也没催他,就这么等着。华生站在地窖门口,低头看了看渗水的门缝,又看了看墙角那几桶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亚瑟把手放下来,眼睛红红的,脸上没有泪,但眼眶湿着。他撑着门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还有点哑:“你们要看地窖?我开门。”
他把地窖门完全拉开,门轴响了一声,地窖里涌出来一股潮气,混着酒味和泥腥味。地窖口不宽,一个人侧身能下去,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灯吗?”夏洛特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
“有,在下面墙上挂着。”亚瑟从烤炉旁边的架子上摸了一盒火柴递过去,“我这些天没怎么下去,灯油可能干了。”
华生接过火柴,先下去,脚踩在泥地上,咕叽一声,鞋底陷进去半寸。他站稳了,划了根火柴,借着光找到墙上挂着的煤油灯,把灯罩擦干净,点上。地窖里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出两丈见方的空间,泥地被水泡得稀烂,靠墙摆着七八只木箱,箱子上盖着油布,油布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这些就是维克多存的货?”夏洛特跟着下来,脚踩在泥地上,鞋面立刻沾了泥,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华生掀开最上面那只木箱的油布。箱子里码着一排排酒瓶子,瓶子没有标签,瓶身粗陶质地,瓶口封着蜡。蜡是暗红色的,封得不算精细,有几个瓶口的蜡往下淌了一截,凝固成一小片不规则的疙瘩。
他拿起一瓶对着煤油灯看了看,蜡封完整,瓶里的液体呈暗红色,透光看颜色有点浑浊。他把瓶子凑近闻了闻,一股酸涩的酒味混着木桶味冲上来,跟帝国本土酒庄出产的红酒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法国波尔多的廉价酒。”华生把瓶子放回去,“一桶几个法郎,装瓶以后贴上帝国本土酒庄的标签,一瓶卖几先令。差价全进了维克多的口袋。”
“值多少钱?”夏洛特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看。
“七八箱,一箱大概二十瓶,总共一百多瓶。”华生数了数箱子的数量,“按每瓶几先令算,总价大概十几到二十镑。不算大,但足够让维克多蹲几年。”
夏洛特把手里的煤油灯举高了一点,照着地窖后墙。墙面是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的灰浆发黑,靠墙根的位置有一块砖是松的,砖缝里往外渗水。
“这块砖动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把那块砖抽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洞,洞口不大,一个人侧着身能挤过去。洞里黑漆漆的,但能听见流水声,远处有光从洞的另一头透进来,很弱,大概是通到外面河道的出口。
“地下河。”夏洛特把手伸进洞里摸了摸,洞壁是湿的,砖缝里长着青苔,洞底积着浅浅的泥水,“这地窖后面连着一条地下河,涨水的时候水位能到墙根。”
她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维克多选这里存货,是因为涨水的时候地窖后面通着河道,小船能直接靠过来,不用走前门。货从船上递进洞里,再码到地窖里,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华生走过来看了看洞口:“通道有多宽?”
“窄,人能侧身挤过去,小船够呛。”夏洛特又往洞里看了一眼,“洞壁上有船桨蹭过的痕迹,船进不来,但东西能从船上递过来。维克多的人从河道那头进来,把货从洞里递进来,再码到地窖里。”
亚瑟站在地窖口,没下来,听见他们在下面说话,忍不住探头往下看:“我灌水就是想涨水的时候把洞淹了,货就递不进来了。但灌了几天,水位涨得太慢,还没淹到洞。”
夏洛特站起来,仰头看着亚瑟:“你灌水的动静太明显了。维克多的人晚上来查看,看见你搬水桶,就知道你在搞鬼。”
亚瑟低下头:“那我怎么办?”
华生把油布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别灌了。明天晚上维克多要来拿货,我们把货转移到别处,拍照留证,然后让苏格兰场的人在地窖里埋伏。维克多来拿货,发现货没了,苏格兰场的人当场抓人。”
“那克拉拉怎么办?”亚瑟急了,“维克多说他知道克拉拉在哪儿上班!”
“所以我们得先安顿好克拉拉。”夏洛特顺着梯子爬上来,站在亚瑟面前,“你今晚让你女儿去贝克街221号住一晚,明天我们陪她去花店上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维克多要是派人盯着花店,看到克拉拉正常上班,就不会起疑。”
亚瑟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些货搬到哪儿去?”
“对面仓库。”华生从地窖里爬上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我下午去租一下,就说要存点面粉。货搬过去以后,拍照留证,再把地窖恢复原样。明天晚上维克多来,让斯坦福的人在地窖里埋伏。”
“行。”亚瑟搓了搓手,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三人从烤炉间出来,夏洛特把地窖门重新关上,把门口的水渍用拖把擦了擦,又把水桶挪到墙角码好。做完这些,她回头看了看烤炉间——烤炉还烧着,里面的面包已经烤好了,金黄色的表皮在炉口透出的火光里泛着油亮。
“贝克先生,这些面包怎么办?”
“烤好了,搁门口,给流浪汉。”亚瑟拿了只篮子,把面包一个一个夹出来,搁到篮子里,“每天烤一炉,搁门口,天不亮就有人来拿。这些人以前在码头上干过活,后来没活了,在街上混着,不容易。”
夏洛特看了看篮子里的面包,圆滚滚的,表皮金黄,底部有烤盘留下的焦印。“你每天烤多少?”
“二十来个。够分就行。”
华生站在旁边,看了看那些面包,又看了看亚瑟——亚瑟的工装袖子还湿着,膝盖上的泥没干,手指被水泡得发白,但脸上倒是比刚才松弛了些。
“贝克先生,”夏洛特忽然开口,“你这些天没好好吃饭吧?”
亚瑟愣了一下:“吃了。烤坏的面包我自己吃了。”
“烤坏了的面包你吃了,好面包送人了,那你吃什么?”
“面包。我不挑。”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华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搁在柜台上:“先吃块饼干垫垫,等案子结了,让你女儿给你做顿好的。”
亚瑟看着那块饼干,愣了两秒,拿起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
两人从面包房出来,夏洛特往隔壁老露丝的杂货铺看了一眼。铺子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太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鸡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过来。
“老露丝,”夏洛特走过去,“能跟您聊两句吗?”
“进来吧。”老露丝把鸡蛋搁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地方。铺面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摆着油盐酱醋,角落里堆着几袋土豆和洋葱,空气里有股陈年干货的味道。
“老贝克最近不对劲,我知道。”老露丝没等他们开口,自己先说了,“我耳朵背,听不清什么动静,但我眼睛不背。一个月前,有天晚上我起来烧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两个人站在面包房后门口。一个是老贝克,另一个是瘦高个男人,穿深色外套。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那个瘦高个走的时候推了老贝克一把。老贝克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住的。”
“您看清那个瘦高个的脸了吗?”夏洛特问。
“看清了。四十来岁,瘦长脸,左边眉毛上有道疤。后来他又来过几回,每回都跟老贝克在后门口吵。老贝克后来就开始半夜折腾了,搬东西,灌水,轰轰隆隆的,吵得我睡不着觉。我跟老贝克说过,他说‘对不住,我有事’。”
夏洛特点了点头,和华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左边眉毛上有道疤,这是个重要特征。
“老露丝,”华生开口,“您晚上一般什么时候起来烧水?”
“两三点钟。我觉轻,睡不长,起来烧壶水,坐一会儿再睡。”老露丝推了推老花镜,“你们要查维克多?我知道他,码头上的,以前在码头上干过,后来搭上了法国人的船,倒腾酒。他有个弟弟叫埃迪,比他小十几岁,管着货。”
“您知道维克多把货存在哪儿吗?”
“不知道。他每回换地方。以前在码头边的仓库存过,后来听说挪到东区来了。具体哪儿不知道。”老露丝看了看夏洛特,“你们查他的时候小心点,那家伙眉毛上有道疤,心也狠。老贝克是老实人,被他拿捏住了。”
“知道了。”夏洛特把老露丝说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您要是再看见那个瘦高个,麻烦给我们捎个信。贝克街221号。”
“行。”老露丝把鸡蛋重新数起来,“你们去忙吧,我这儿还得数鸡蛋呢。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我给你们记着。”
两人从杂货铺出来,在面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更大了,把地上那层薄雪吹得打旋儿,歪脖子榆树的枝丫在风里嘎吱响。
“华生,今晚我去码头区打听维克多,你留在面包房帮亚瑟搬货。”夏洛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一个人去码头区?”
“码头区我去过好几回了,熟得很。你留在面包房,亚瑟一个人搬货搬不动,你力气大。”夏洛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来,呼出一口白气,“而且老露丝说维克多在码头上有人,我去打听的时候不能太显眼,一个人去比两个人去方便。”
华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但你小心点,码头区晚上乱。”
“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上次在铁锚巷你差点被马车撞了。”
“那回是马车夫的错。”
“马车夫说你在巷口站着没动。”
“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
“想晚上吃什么。”
华生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
夏洛特从纸包里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华生,晚上搬完货,你在面包房等我,我回来找你。”
“好。”
“别忘了给亚瑟带糖。”
“忘不了。”
夏洛特满意地走了。
华生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转身往面包房走。经过老露丝的杂货铺时,老太太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嗓门亮堂堂地喊了一句:“小伙子,你媳妇一个人去码头区?”
“嗯。”
“你倒是放心。”
“不放心。但她比我能打。”
老露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摆手缩回铺子里。
华生回到面包房,亚瑟正把装好面包的篮子往门口搁。他看见华生进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媳妇呢?”
“去码头区打听消息了。我留下来帮你搬货。”
亚瑟把篮子搁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搬货?现在?”
“现在。趁天还没黑,把货从地窖里搬出来,挪到对面仓库去。我下午去租仓库,你先收拾地窖,把油布揭开,箱子别动,我来搬。”
亚瑟点了点头,转身往烤炉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华生:“你媳妇一个人去码头区,真没事?”
“她带剑了。”
“带剑了?”亚瑟眼睛瞪大了,“一个姑娘家带着剑去码头区?”
“她带剑是合法的。她是福尔摩斯家族的小姐。”
亚瑟张了张嘴,想了想,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是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搞侦探的,真是……”
华生没接话,跟着他进了烤炉间,打开地窖门,开始搬货。亚瑟在下面递,华生在下面接,一箱一箱往上抬。箱子不轻,一箱二十瓶,连瓶带箱大概三四十斤,亚瑟一个人搬不动,华生一个人能搬,但两个人搭手更快。
搬了四箱,亚瑟靠在烤炉旁边喘气,擦了把汗:“小伙子力气不小。”
“练过。”
“练过什么?”
“格斗。搬东西是顺带的。”
亚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搬。七箱货全部搬出来,堆在烤炉间里,用油布重新盖好。地窖里空了,泥地上只剩水洼和脚印。
华生数了数箱子:“七箱,一百四十瓶。斯坦福那边得找人来拍照,留个证据。”
“拍照?”亚瑟不太明白,“拍什么照?”
“把货的样子拍下来,证明地窖里曾经存过这些货,数量多少,什么样子。以后上法庭,法官看了照片就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亚瑟点了点头:“那拍完照,货怎么办?”
“交给苏格兰场,让他们拉走。维克多那边,明天晚上来拿货,发现货没了,当场抓人。”
亚瑟想了想,忽然问:“那维克多要是跑了呢?”
“跑不了。斯坦福安排了六个人,地窖里四个,外面两个。维克多一进地窖,前后门一堵,他插翅难飞。”
亚瑟松了口气,靠着烤炉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夏洛特给的那半块饼干,接着吃完了。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透了。华生把货搬到对面仓库里——仓库是他下午租的,就在面包房斜对面,一间不大的空屋子,以前存干草的,现在空着。他把货码在墙角,用油布盖好,又从亚瑟那里借了把旧锁把仓库门锁上。
回到面包房时,亚瑟已经把地窖门口的泥地擦干净了,水桶挪到了后面,地窖门关着,从外面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坐在铺面的柜台后面,面前搁着一碗凉了的面包汤——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汤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贝克先生,你女儿今晚去贝克街住。你也别在面包房待着了,去苏格兰场,斯坦福那边有值班室,你在那儿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来。”
亚瑟把汤碗放下:“我不去。我走了,面包房没人,维克多的人要是今晚来查看,看见没人,会起疑。”
“那你今晚别睡太沉。有事就敲墙,老露丝听得见。”
“老露丝耳背。”
“她耳朵背,但眼睛不背。你敲墙,她看见你敲,就知道出事了。”
亚瑟想了想,点了点头。
华生从口袋里摸出那罐糖——路上吃的那罐,他自己还没吃几颗——搁在柜台上:“这罐给你留着,晚上饿了吃。”
亚瑟看了看那罐糖,又看了看华生:“你们查案子还带糖?”
“我妻子让带的。她说东区查案要带糖。”
亚瑟没再说什么,把糖罐拿起来,拧开盖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这案子你们查吧,我配合。”
晚上八点多,华生把面包房前后门检查了一遍,后门的锁换了新的,亚瑟白天换的。他从后门出去,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才回到铺面里,在柜台后面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左轮手枪检查了一遍,又搁回去。
亚瑟在烤炉间里坐着,烤炉没烧,炉口冰凉。他把那篮面包搁在门口,等着天亮以后流浪汉来拿。
夜里十点多,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华生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铺面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但面包房后门的方向有脚步声。
他绕到烤炉间,亚瑟也听见了,正站在后门后面,脸色有点白。华生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动,自己站到门侧,右手摸上怀里的枪柄。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是三下敲门声,很轻,像是用手指头敲的,不是维克多那种拳头捶的。
亚瑟愣了一下,探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忽然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克拉拉。
“爹!”克拉拉嗓门压得很低,但还是很亮,“我担心你,过来看看。福尔摩斯小姐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明天照常上班,她早上来花店接我。”
亚瑟一把把女儿拽进门里,压着嗓子骂:“你大半夜跑来干什么?万一碰上维克多的人怎么办?”
“我走的大路,没走小巷。”克拉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东西搁在柜台上,“这是福尔摩斯小姐让我带来的,说给你晚上垫肚子。”
华生从烤炉间出来,看了克拉拉一眼:“你一个人来的?”
“嗯。福尔摩斯小姐在码头区还没回来,让我先来面包房看看我爹。”
“她让你带什么来了?”
克拉拉把柜台上的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三明治,面包夹着冷肉,还有一小包太妃糖。“福尔摩斯小姐说,‘你爹肯定没好好吃饭,给他带点吃的,顺便告诉他明天照常上班’。”
华生看了看那两块三明治,又看了看克拉拉:“你爹刚吃了一碗面包汤。”
“那汤我看见了,凉的,没肉。”克拉拉把她爹往柜台后面推,“爹,你吃三明治,我在这儿待一会儿,等福尔摩斯小姐回来我就走。”
亚瑟被女儿按在柜台后面坐下,手里塞了三明治,看了华生一眼。华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克拉拉在面包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地窖门,又看了看墙角的水桶,最后站在烤炉间里,看着烤炉里没烧火,问她爹:“你今天没烤面包?”
“烤了。早上烤的,搁门口了。”
“我说晚上这一炉。”
“晚上不烤了。明天晚上把货搬走,后天早上再开炉。”
克拉拉点了点头,在烤炉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太妃糖,掰成三块,一块给她爹,一块给华生,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华生接过糖,没吃,搁在掌心里。克拉拉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福尔摩斯小姐在码头区查得怎么样?”
“不知道。她还没回来。”
“她一个人去的?”
“嗯。”
克拉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放心。”
“不放心。但她比我能打。”
克拉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嗓门又亮开了:“我爹也这么说。他说你媳妇带剑去码头区,一个姑娘家带着剑,他头回听说。”
亚瑟在柜台后面闷声说:“我没说头回听说。”
“你刚才说的。”
“我没说。”
华生没接话,把掌心里的太妃糖塞进嘴里,甜味冲上来,跟夏洛特塞给他的那些糖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