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酒馆

华生从面包房后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巷子里的风比白天更硬,吹得墙头枯草簌簌响,远处码头的方向传来低沉的汽笛声,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他裹紧外套,往码头方向走。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面包房,亚瑟站在后门口,冲他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从铁锚巷往东走,穿过两条横街,就是码头区。

这一带比东区更乱,路面的石板被货车碾得坑坑洼洼,积水里泡着烂菜叶和煤渣,两边挤着仓库、酒馆、廉价公寓和旧货铺子,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的漆皮剥落,有的干脆只剩一块铁皮,字都锈没了。空气里一股咸腥的河水味混着煤烟、啤酒和鱼干的味道,比铁锚巷那边冲得多。

华生沿着码头边的旧仓库走了一段,看见前面仓库门口有几个搬运工在卸货,一箱一箱往板车上码。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搬得差不多了,凑到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搬运工旁边。

“先生,跟您打听个人。”

老搬运工直起腰,擦了把汗,打量了他一眼:“打听谁?”

“维克多·马什。”

老搬运工的表情没变,但擦汗的动作停了停:“不认识。”

“我还没说完,”华生笑了笑,“我说的是眉毛上有道疤的那个瘦高个。以前在这儿干过,后来跟法国来的船搭上了线。”

老搬运工左右看了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压低嗓门:“你说的是维克多。他早就不在这儿干了,但人还在码头上混。他有个弟弟叫埃迪,比他小十几岁,管着货。哥俩一个在外头跑,一个守仓库。”

“维克多把货存在哪儿?”

“不知道。他嘴严,而且每回换地方。以前在码头边的仓库存过,后来听说挪到东区去了。具体哪儿不知道。”老搬运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找他,去托马斯·库克的酒馆问问。那胖子跟维克多有来往,但你别说是来打听维克多的,就说来找活干的。”

华生点了点头,谢过老搬运工,往码头区的酒馆走。

托马斯·库克的酒馆在码头区中间那段,门脸不算大,但招牌挺新——“库克酒馆”四个字漆得亮堂堂的,底下一行小字“供应各色酒水,码头工人特惠”。门口挂着一盏煤气灯,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门槛上。

华生推门进去。酒馆里面比外面暖和,壁炉烧着,空气里一股麦酒和烤鱼的味道。靠墙摆着几排酒架,架子上码着各色酒瓶,有几排是贴了标签的帝国本土酒,还有几排没贴标签,瓶口封着亮晶晶的蜡。

柜台后面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笑眯眯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围裙,看见华生进来,笑容更大了:“先生,喝点什么?”

“来杯麦酒。”

库克从酒桶里接了一杯麦酒搁在柜台上,顺手推了一小碟花生过来:“第一次来吧?看着面生。”

“嗯,刚来码头区,想找个活干。”华生端起杯子,没喝,搁在手里转着,“听说码头上的酒馆就您这家最实在。”

库克哈哈笑了两声:“实在不敢说,混口饭吃。您是干什么活的?”

“以前在印刷店干过,后来店关了,想换个营生。”

“印刷店?”库克的笑容没变,但华生注意到他往酒架那边瞟了一眼,“印刷店不好干,这两年关了好几家。”

“是啊。听说码头这边有门路的能搞到活干,就过来看看。”华生把杯子搁在柜台上,没再端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夏洛特早上塞给他的那块——就着饼干咬了一口,“您这儿生意不错?”

“还行,码头上人来人往,饿不着。”库克的目光在华生手里的饼干上停了一下,“您这饼干哪儿买的?看着挺香。”

“我媳妇做的。她手巧。”

库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华生坐在柜台边,把饼干慢慢吃完,麦酒一口没动。酒馆里客人不多,几个码头工人在角落的桌子上喝闷酒,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华生听了一耳朵,没什么有用的。

他起身结账,库克过来收钱:“麦酒没喝?”

“我戒了。”华生笑了笑,“闻闻味儿就行。”

库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行,下回给您换杯水。”

华生离开酒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酒馆后面有条小巷,通向库克的仓库。他绕到巷子里,仓库门关着,窗子用旧布堵着,看不见里面。但仓库门口的地上散着几片碎蜡封——暗红色的,跟面包房地窖里那些酒瓶封蜡一模一样的颜色,只不过这些碎蜡是新鲜的,没沾泥。

华生蹲下去捡了一片,在手里捏了捏,蜡质偏软,是劣质蜡掺了别的东西,跟地窖里那些假货的封蜡一个配方。他把碎蜡揣进口袋,从巷子里出来,往贝克街方向走。

回到贝克街时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里壁炉烧得暖烘烘的,克拉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汤,正跟玛格丽特说话。玛格丽特坐在另一张扶手椅上,端着一杯热可可,糖罐搁在她手边。夏洛特坐在办公桌前面,正在纸上写什么,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热可可推过来。

“回来了?”

“嗯。”华生接过热可可,在沙发旁边坐下,把码头区的情况说了一遍——老搬运工的话,库克酒馆里没贴标签的酒瓶,仓库门口的碎蜡封。

夏洛特听完,把笔搁下来:“托马斯·库克有问题。酒架上那些没标签的瓶子,封蜡和地窖里的假货一样。仓库门口的碎蜡是新鲜的,说明他最近还在分销。”

华生点头:“明天晚上维克多来取货,如果货没了,他可能会先去找库克。我们让斯坦福的人在库克的酒馆外面也安排几个人。”

克拉拉在旁边听得直皱眉:“那我爹呢?维克多要是发现货没了,会不会直接找我爹算账?”

夏洛特说:“所以明天晚上你爹不能待在面包房。让他去苏格兰场,跟斯坦福待在一起。面包房地窖里埋伏苏格兰场的人,维克多一进去就抓人。”

克拉拉想了想,又问:“那我呢?”

“你明天正常去花店上班。维克多要是派人盯着花店,看到你正常上班,就不会怀疑你爹有帮手。”

克拉拉拍了拍胸口:“行,我明天照常上班,绝不露馅。”

亚瑟当晚被送到了苏格兰场。斯坦福安排了个值班室让他待着,屋里烧着炉子,有茶水,比面包房暖和。亚瑟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面包房,没说什么,跟着斯坦福的警员走了。

克拉拉和玛格丽特回贝克街住。玛格丽特睡夏洛特以前的房间,克拉拉睡客房。夏洛特把两人安顿好,回到客厅时,华生正站在办公桌前面,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最后一遍。

“今晚我们去面包房对面的仓库守夜。”华生说,“亚瑟不在,维克多的人可能会提前来踩点。”

夏洛特点了点头,把围巾重新裹上。

夜里十点多,两人到了面包房对面的仓库。仓库不大,以前存干草的,现在空着,墙角码着那七箱货,用油布盖着。华生把靠街的窗户推开一条缝,从缝里盯着面包房后门。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冷得厉害。夏洛特把围巾裹了两圈,还是冷,缩在墙角直跺脚。

“华生,这仓库怎么比外面还冷?”

“没烧炉子。”

“你怎么不烧?”

“烧了炉子,烟囱冒烟,维克多的人看见会起疑。”

夏洛特不说话了,把围巾又紧了紧。华生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着,夏洛特说:“你不冷?”

“还行。”

夏洛特把外套往他那边扯了扯:“那一起披着。”

两个人裹着一件外套坐在仓库的旧木箱上,夏洛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华生,明天晚上抓到维克多,这案子就结了吧?”

“结了。”

“结了以后我想吃顿好的。”

“行。”

“你请。”

“行。”

夜里十一点多,面包房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碎石路面上一响一响的。华生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到面包房后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就站在门口骂了一句:“老贝克死哪儿去了?”

年轻男人二十来岁,瘦,穿一件旧棉袄,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拖。

夏洛特从华生肩膀后面探出头来,也往窗户缝里看了一眼,低声说:“埃迪·马什,维克多的弟弟。昨晚在花店门口转悠的就是他。”

埃迪在面包房后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等到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夏洛特从华生肩膀上直起身,把外套还给他:“埃迪来踩点。他今晚来,说明明天晚上维克多确实要来取货。”

华生把外套穿好,点了点头:“明天晚上是收网的时候。”

两人在仓库里又守了一个多钟头,后门再没有动静。半夜十二点多,巷子里彻底安静了,连风都小了些。夏洛特靠在木箱上,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华生问。

“没有。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

“想明天抓到维克多以后,贝克先生的面包房重新开张,克拉拉请我们吃面包,你请我吃顿好的。”

华生看了她一眼:“你就想这些?”

“不然想什么?”

“想明天怎么抓人。”

“抓人的事你想就行了,我负责吃。”

华生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递过去。夏洛特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华生嘴边:“你也吃。”

华生吃了。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从仓库出来,在面包房门口转了一圈。亚瑟昨晚走之前把门口那篮面包搁出去了,现在篮子空了,地上剩了几粒面包屑,被早起的流浪汉拿走了。

夏洛特看了看空篮子,把篮子拎起来搁回铺面里:“贝克先生这习惯挺好。案子结了以后,他要是还想送面包,可以接着送。”

“你出钱?”

“他出面包,我出篮子。分工合作。”

华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面包房的门锁好,两人往贝克街走。早上的风比夜里还硬,夏洛特缩着脖子走在前面,华生跟在后面,经过老露丝的杂货铺时,老太太正开门扫雪,看见他们,嗓门亮堂堂地喊了一句:“查得怎么样?”

“今晚抓人。”夏洛特冲她摆了摆手。

“抓谁?”

“维克多。”

老露丝把扫帚往地上一拄:“抓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拿扫帚撵他。”

夏洛特笑了:“行,喊您。”

第二天上午,夏洛特去了花店。

格兰特花店在铁锚巷往东两条街的拐角上,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桶冬青和松枝扎的花环,玻璃上贴着“新鲜花束——婚礼葬礼皆宜”的旧纸条。克拉拉已经在店里了,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扎过了,红头绳换成了蓝的,看着比昨天利索。

“福尔摩斯小姐!”克拉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你来啦。我在后面整理花束,你在前面坐,茶壶在柜台底下,自己倒。”

夏洛特没坐茶摊,直接进了花店,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克拉拉从后面搬出一桶刚扎好的白菊花,搁在橱窗前面,嗓门亮堂堂地跟路过的一位老太太打招呼:“格兰特太太!今儿的花新鲜,给您留了一束白的!”

老太太笑眯眯地掏钱,克拉拉收了钱,把花递过去,又回来继续整理。

夏洛特从柜台底下摸出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加糖——克拉拉这儿没糖。她端着杯子坐在凳子上,目光透过橱窗往街面上看。花店斜对面是家面包房,门口排着几个人,再往远是裁缝铺和杂货店,街角有个报摊,报童正扯着嗓子喊“泰晤士报!一便士一份!”

十点多,一个年轻男人从街角拐过来。瘦,旧棉袄,走路左脚有点拖。他沿着街面往花店方向走,走到花店斜对面,放慢了脚步,往橱窗里看了两眼。夏洛特端着茶杯,没动。克拉拉正背对着橱窗整理花架,没看见。

埃迪·马什在斜对面站了十几秒,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店,然后转身拐进旁边的巷子,不见了。

夏洛特把茶杯搁下来,等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后面:“埃迪来过了。看了花店两眼,走了。”

克拉拉手里的花剪停了停,随即又剪下去:“他看见我了?”

“看见了。你在整理花架,他看了两眼,应该确认了你在正常上班。”

克拉拉点了点头,把剪好的花枝插进桶里:“行,那我今天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我爹那边怎么样?”

“在苏格兰场待着,安全。今晚抓人。”

“今晚?”克拉拉把花剪搁下来,声音低了些,“我爹能回来吗?”

“抓了人,录完口供,你爹就可以回来了。面包房明天就能重新开张。”

克拉拉松了口气,又拿起花剪:“行。那我今天好好上班,不露馅。”

夏洛特回到前面,重新端起茶杯。街面上一切如常,报童还在喊,面包房门口还排着队,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往橱窗里换一块新料子。埃迪没再出现。

中午,夏洛特在花店后面的小屋里跟克拉拉一起吃了午饭。克拉拉从家里带了面包和冷肉,给夏洛特分了一半,夏洛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太妃糖搁在克拉拉手边。克拉拉看了一眼,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福尔摩斯小姐,你和我爹一个毛病,走哪儿都带吃的。”

“我丈夫让带的。”

“你丈夫也这样。”克拉拉笑了,“你们俩真是一对。”

夏洛特没接话,把另一块糖也塞进嘴里。

下午两点多,夏洛特从花店出来,往贝克街走。经过苏格兰场的时候,她拐进去看了一眼亚瑟。亚瑟在值班室里坐着,面前搁着一杯茶和一碟饼干,斯坦福的警员在旁边陪他说话。亚瑟看见夏洛特进来,站起来:“福尔摩斯小姐,克拉拉那边怎么样?”

“正常上班,埃迪上午来看过,没起疑。”

亚瑟松了口气,坐下来,又站起来:“今晚抓人,我能不能在场?”

“你不能在场。”夏洛特说,“你在地窖里待着,维克多来了看见你,会起疑。你在苏格兰场等着,等我们抓了人你再过来做口供。”

亚瑟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坐回去。

夏洛特从苏格兰场出来,往贝克街走。经过杂货铺时,老露丝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嗓门亮堂堂地喊了一句:“查得怎么样?”

“今晚抓人。”

“抓谁?”

“维克多。”

老露丝把手里剥的豆子搁下来:“抓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拿扫帚撵他。”

“行,喊您。”

夏洛特回到贝克街221号时,华生已经在了。办公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面包房前后左右的地形——前门临街,后门通小巷,巷子往东连着码头方向,往西通铁锚巷。地窖在烤炉间后面,地窖口宽不到一码,一个人侧身能过。烤炉间后面的储藏室有扇门通向后院,后院墙不高,但墙头上插着碎玻璃。

“斯坦福那边安排好了?”夏洛特把围巾解下来搁在沙发上。

“安排好了。四个警员埋伏在烤炉间后面的储藏室里,两个在酒馆外面蹲库克。维克多进地窖以后,储藏室的人冲出来堵地窖口,我从后门进去堵他退路,你在外面守着巷子,防止埃迪跑了。”

“行。”夏洛特在办公桌旁边坐下来,看了看那张地形图,“维克多会带几个人?”

“埃迪肯定在,推车来的。另外可能带一两个帮手,不会太多——他以为亚瑟已经被他拿捏住了,不会带太多人来。”

“他带武器吗?”

“可能带把左轮。斯坦福的人带了棍子,也备了把旧左轮。”

夏洛特点了点头,想了想,忽然问:“华生,维克多要是跑了呢?”

“跑不了。巷子两头都堵住了,他还能往哪儿跑?”

“地窖后面那个洞。”夏洛特指了指地形图上地窖的位置,“他要是钻洞跑了呢?”

华生看了看那个洞的位置,想了想:“洞太窄,人侧身能过,但维克多那个体型,钻不进去。”

“万一他钻进去了呢?”

“那就让斯坦福的人在河道出口等着。老露丝说河道通到码头外面的河汊,斯坦福可以安排两个人在河汊出口堵着。”

夏洛特没再说什么,把地形图叠起来揣进口袋。

下午四点多,两人又对了一遍计划,确认没有疏漏。夏洛特去厨房煮了一壶茶,两人坐在壁炉前面喝了,谁也没说话。喝完茶,华生去检查了一遍韦伯利左轮手枪,弹匣装满,揣回怀里。夏洛特把细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剑鞘挂在腰上。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黑透了。两人从贝克街出发,往铁锚巷走。

路上经过杂货铺时,老露丝正关门,看见他们,把门又推开一条缝:“现在去?”

“现在去。您老别跟着,回头有需要我让人来喊您。”

老露丝摆摆手:“行,我等着。”

两人从后街绕到面包房对面的仓库里。仓库门锁着,华生把锁打开,两人进去。墙角那七箱货还码着,用油布盖着。华生把油布揭了一角,看了看,又盖上。

晚上七点半,斯坦福带着四个警员从后街绕过来,在仓库里碰了头。斯坦福看了看地形图,又看了看面包房后门的方向,压着嗓子安排:“你们两个跟我进储藏室,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巷子两头。维克多一进地窖,储藏室的人冲出来堵地窖口,我在外面堵后门,华生从后门进去截他退路。”

“行。”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面包房里没开灯,烤炉也没烧,地窖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斯坦福带着两个警员从后门进了烤炉间,埋伏在储藏室里。另外两个警员守在巷子两头。华生和夏洛特在仓库里盯着面包房后门。

八点半,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推车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华生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一辆手推车从码头方向推过来,推车的是埃迪·马什,后面跟着维克多·马什和两个壮实男人。维克多左边眉毛上的疤在路灯下面清清楚楚。

维克多走到面包房后门,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回头对埃迪说:“你在门口守着。”然后带着两个男人进去了。

埃迪把推车搁在门口,靠在车把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斗点上。

维克多进了烤炉间,打开地窖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地窖里黑漆漆的,他骂了一声:“老贝克呢?货呢?”

地窖里空荡荡的,木箱全没了,只剩一地稀泥。

维克多还没反应过来,储藏室的门猛地推开,两个警员冲出来堵住地窖口,斯坦福从后面包过来。维克多反应快,甩开一个警员就往烤炉间后面跑。华生从后门冲进来,迎面截住维克多,一胳膊肘顶在他胸口,把他顶翻在地,反手拧住他的胳膊,膝盖压在他后背上。维克多挣扎了两下,没挣动。

埃迪在门口听见里面动静不对,推着车想跑,被外面守着的两个警员堵住了。他扔了推车往巷子那头跑,没跑两步就被按在地上,烟斗摔出去老远。

维克多的两个帮手在烤炉间里被堵住了,一个想从地窖口钻下去,被警员一把拽回来,另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

夏洛特从仓库里出来,站在巷子中间,堵住了维克多的退路。她没冲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华生把维克多按在地上。

维克多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夏洛特蹲下来,凑近看了看他左边眉毛上的疤:“老露丝说你眉毛上有道疤,果然有。”

维克多气得直骂,夏洛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华生说:“案子结了。”

华生把维克多从地上拽起来,交给斯坦福的警员。斯坦福从烤炉间里出来,看了看被按住的维克多和埃迪,点了点头:“带回去。”

托马斯·库克那边,两个警员在外面蹲到九点,看见酒馆后门有人搬酒瓶子出来往马车上装。警员上前拦住,检查酒瓶,发现全是没标签的假货。库克从后门出来想跑,被警员堵在门口,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维克多给他供货的事。

晚上十点,维克多、埃迪、托马斯·库克全部被带到苏格兰场。

亚瑟·贝克在苏格兰场做了证人陈述,把维克多一年前找他租地窖、一个月前他发现假酒后维克多威胁他、他用灌水的方式反抗的事情全部说清楚。克拉拉也在,站在她爹旁边,嗓门亮堂堂地跟斯坦福说:“我爹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

斯坦福看了看华生,华生微微点头。斯坦福说:“贝克先生,你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不是嫌疑人。你配合调查,提供了走私货的证据,我们会向法庭说明你的情况。”

亚瑟松了口气,克拉拉扑上去抱着她爹的胳膊,又哭又笑。

从苏格兰场出来已经快半夜了。克拉拉扶着她爹站在门口,亚瑟脸色不太好,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很多,背也直了,不像前几天在面包房里弯着腰搬水桶的样子。

克拉拉冲华生和夏洛特喊:“福尔摩斯小姐!华生先生!明天来面包房,我让我爹烤一炉最好的面包,你们带一篮子回去!”

夏洛特在门口回头:“带两篮子。”

克拉拉笑了:“行,两篮子!”

回去的路上,夏洛特靠华生肩膀上睡着了。华生没叫醒她,就让马车在贝克街门口多停了一会儿。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先生,到了。”

“再停一会儿。”

车夫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夏洛特,识趣地没再说话,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搭,自己也靠着车座歇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夏洛特自己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

“在车上睡有什么香的。”夏洛特坐直了,把围巾重新裹上,“下车吧,明天还有两篮子面包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