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陆子征锒铛入狱
沈碧芜抚着小腹的手,指尖冰凉。
真的有了。
她生养过一个孩子,当癸水推迟了数日,胸乳传来熟悉的胀痛,就已经有所察觉。
她只能借口身子不爽利,寻常男大夫不便,才让管事妈妈入夜后悄悄请文太医府上相熟,且颇通医术的文姑娘前来。
她的手忍不住抚上小腹,这里有个她与他的孩子。
那夜后,她明明喝了避子汤,这个孩子还是这般顽强地来了。
“紫菀,求你……”
她的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干涩,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出口,这件事若让第三人知晓,她莫说名节,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文紫菀是文太医之女,对深宅内院的隐秘辛酸,早已不算陌生。
守寡的妇人怀子不算是什么惊奇事,处理法子也大差不差,悄悄落了胎,再寻个由头“病”上一场,闭门静养些时日,也就揭过去了。
“我知道的。”文紫菀垂下眼,避开沈碧芜眼中的惶然。
“我写两个方子给你,你着信得过的人,分开去不同的药铺抓。药材寻常,单看一张,只当是调理气血,旁人看不出端倪。”
她不再多说,迅速提笔写下方子给她。
“趁着月份浅,尽快的,少受些罪。”
沈碧芜知道这个孩子留不得,可她心里偏偏生出了不合时宜的不舍。
她的手指忍不住揪住了腹部的衣料,面上还是勉强勾起唇角。
“好,我明白,多谢。我让何妈妈送你回去。”
文紫菀不再多言,如来时一样,随着何妈妈再次隐入在茫茫夜色。
何妈妈回来时,沈碧芜已和衣侧卧在榻上。
她张嘴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大夫人,外头还有药房开着门,我叫个丫鬟分,分头去抓药,只说是您夜里贪凉,染了风寒。”
沈碧芜没有动,她闷闷的声音从锦被中传来。
“还是明日吧,大晚上的怕是会引人多疑。”
何妈妈也知现在不是好时候,只得应了一声,默默退下。
次日一早,何妈妈刚端来药,外头就说,官衙的小厮来了消息,陆子征被下了大狱。
一瞬间,整个侯府就乱了。
陆子征彻夜不归,府里人已习以为常,公务繁重,留宿官衙是常事,只是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消息传到秋棠苑,施令娴惊异谢珩竟真有这般手段?
他说三日,就是三日。
他不是一个游手好闲,只知纵情享乐的纨绔吗。
这么会……
她来不得及多想,赶紧让红绡将四匹马都牵出了府,她让红绡先在京郊的宅子照料马,暂时先别回陆府。
她没有离开。
她还不能走,她要趁陆子征遇难之机,落井下石也好,火上浇油也罢,定要激得陆子征在绝望或盛怒之下,给她一纸和离书。
骂名,怨恨,她都不在乎。
施令娴到松鹤堂时,沈碧芜已经到了,还有陆家的二房和三房。
陆子征是侯府唯一的顶梁柱,他若是倒了,侯府的天就塌了。
她进来时,谁也顾不上她,都在七嘴八舌地担心陆家是不是招了灭顶之灾,二房和三房会被无辜波及。
一屋子克己复礼的贵人,再也不复往日的端庄。
陆老夫人被吵得头痛欲裂,她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小几上,震得小几上的茶碗碟盏哐当作响。
“都给我住口!”
“子征如今只是下狱待查,尚未定罪!侯府还没倒呢!你们一个个,倒先急着撇清干系,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了?!”
争吵声瞬间偃旗息鼓。
陆老夫人心中焦急,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兵变平息才不到半年,就发生了贪饷的案子,此事由太子殿下督办。”
“如今羁押重犯的途中出了纰漏,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东宫属官。”
她声音沉缓,试图稳住人心。
“有太子殿下在上头顶着,子征只是配合调查,暂时羁押,未必会真有什么事。”
陆老夫人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堂下陆家各房人。
“外头的风还没吹进来,你们倒先自己乱成了一锅粥!成何体统!”
房婶婶被训得脸上挂不住,讪讪笑道,“大嫂莫怪罪,这不是着急吗,我家老爷昨夜就进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不是怕……”
陆老夫人冷哼了一声,“怕被子征连累吗。”
“你家五丫头选良娣时没少让子征帮忙,那时怎么不怕被连累?如今事情没成,现在倒是忘得干干净净了。”
二房婶婶被噎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不敢多言,心里却暗骂。
若是五丫头选上了良娣,她今日何必来这侯府看脸色?日后太子登基自然飞黄腾达。
可偏偏没选上!没选上,哪还有什么恩情可念?早知今日被这般拿捏,当初就不该开这个口!
沈碧芜见气氛僵持,适时柔声开口,“母亲别急。”
“我已经让何妈妈回娘家打听消息,算算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众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二房婶婶立即拍手奉承道,“还是子昭媳妇儿有本事,请宫里的娘娘探下口风,我们也不必在这里瞎操心。”
沈碧芜的眉头一皱,这与她长姐有什么干系,后宫干政是大忌,这话传出去,岂非给沈家招惹祸端!
她刚想开口撇清,二房婶婶却已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娶媳就是要门当户对,不然男人发生了什么事,连一点帮衬都没有,搞不好还要拖后腿。”
这话显然是在说,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施令娴。
沈碧芜余光瞥见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陆老夫人也抿紧了唇,初长子坚持为子征定下施家这门亲,她就不大同意。
只是长子说他在军中,陆子征将来若是能进了翰林,为陛下所用便不宜与权贵联姻,妻族越是简单清白越好。。
这话,当是说服她了。
可谁能料到,长子会英年早逝,次子承袭爵位后也未能入翰林,偏偏施氏又是个没用的。
一番盘算,尽数落空。
施令娴忽然抬起了头,一脸义愤填膺,“二婶怎么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