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该断了不该有的妄念

施令娴知道，谢珩迟早会娶妻。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谢珩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周家姑娘！
父亲在甘州一个多月，从未对他提过半个字！
他看着元王，声音冷硬。
“殿下说笑了。”
可元王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冰冷，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这等大事，为兄怎会与你开玩笑？”
“说起来，周家姑娘，还是我家王妃拐着弯的表亲呢。”
“这门亲事若是成了，我们，可就算是亲上加亲了。”
谢珩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半晌，他才从缓声道，“敢问殿下，王妃，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是我听来的。”
元王妃一直清冷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她抬起眼，看向谢珩，“周家妹妹，我年少时见过几面，确实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
“我上个月回过一趟京城，听我那位表舅母，也就是周姑娘的姨母提过此事。”
“这喜事，怕是整个京里都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珩那张俊美却紧绷的脸上。
“珩弟年岁也不小了，可定下婚期了？”
谢珩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父亲到甘州已经月余，却从未对他提过只言片语。
前些日子那场所谓的父子夜谈，那些语重心长的话语。
难道……都只是为了稳住他吗？
谢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翻涌的屈辱。
“此事，我确实还不知晓，也从未见过那位周姑娘。”
“此事真假未知，还请殿下与王妃，莫要再谣传。”
“免得……坏了周家姑娘的名声。”
元王的一双眼眸，意味深长地落在谢珩的身上，似笑非笑。
“女儿家的婚事，岂可随意开玩笑？更何况，那还是周尚书家的掌上明珠。”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为兄见珩弟这般抵触，莫不是……”
“……心有所属？”
谢珩的手，猛地一抖。
他下意识地，执着酒杯，朝施令娴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又飞快地移开。
他什么都没有说。
周家的事，他可以否认。
但是阿娴的事，他不能认。
在甘州，父亲就因为她，动了灭口的心思。
如今在元州，焉知元王会不会立刻将自己今日的话传出去？
他不能拿她的性命去赌。
元王见他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也罢，珩弟不愿说，为兄也就不问了。”
他轻飘飘地揭过，好似刚刚只是兄弟之间的浅谈。
谢珩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缓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多谢元王殿下的盛情款待。”
“甘州军务繁忙，不敢久留，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营。”
元王却仿佛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勾起唇角，不接他的话茬。
“谢将军大驾光临，本王自然要好生接待，怎能说走就走？”
谢珩知道，元王明白他想带施令娴走，他这是在避重就轻，根本不打算放她离开。
他的目光转向施令娴。
“听说殿下也在准备开设马场，殿下心怀万民，实乃元州百姓之福。”
“既然马场已经开始动工，想必很是繁忙，我们也就不在此多做打搅了。”
元王闻言，却笑了。
他转头看向施令娴，目光温和。
“施娘子不远千里，专程来元州帮本王督建马场，是我元王府的座上宾，何来打搅一说？”
“说起来，本王还想请施娘子，在元州再多坐镇一段时日，直到马场完全步入正轨。”
“不知，施娘子意下如何？”
谢珩也下意识地转过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泄露了他的几分情绪。
然而，他却见到施令娴缓缓站起了身。
她对着元王，福了一福。
“承蒙殿下不嫌弃民女这点微末之技。”
“若能为殿下解忧，为元州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民女之幸。”
施令娴明白。
谢珩要娶妻的事，绝非空穴来风。
世家贵女的清白名声，又岂是能被随意拿来传扬的？
更何况，长林王千里迢迢赶赴甘州，又怎么会只是去看看儿子。
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已是定局。
她和谢珩之间，本就是一场不该开始的梦。
现在，梦醒了。
元王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台阶。
她就应该顺着这个台阶，安安分分地走下来。
至于她在甘州马场养的那些马……
从甘州离开时，谢珩给了她三千两银票。
如今，这笔钱，就当是买断了她甘州马场里所有的马吧。
虽然算起来，她亏了些。
可……
可谢珩与她在一起这几年，耗费的心神，付出的情意，又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就当做是……补偿吧。
她补偿他。
虽然他从不缺这些，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可笑，很自不量力。
但……也只能这么想了。
唯有如此，她的心，才能不那么痛。
思及此，施令娴再次对着元王和王妃行了一礼。
“殿下，王妃。”
“既然是家宴，民女在此，多有不便，就不便久留了。”
“马场那边，还有些事务需要民女亲自去看看，民女先行告退。”
她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便转过身离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没有半分留恋。
施令娴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空荡荡的，似有冷风不住地往里灌。
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只是从来不知道，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竟然会让人心里这般空落。
有点难过。
但，也有一点……释然。
她和谢珩，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离经叛道的和离妇人，一个是前程似锦的天之骄子。
能侥幸偷得这几年的相伴时光，已经是上天对她格外的眷顾了。
谢珩的天地广阔，前程璀璨。
又岂能，一辈子都困在小小的甘州营。
施令娴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被云层遮住的残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早些知道，也好。
她也该。
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