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都是弃子

元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你写的?”
“回殿下,是民女所写。”
施令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元王的唇角,忽然勾了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字,真丑。”
施令娴,“……是,民女的字,确实不堪入目。”
她顺从地应道。
元王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不再看她,继续翻看手中的册子。
“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一边翻,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字虽然难看,但所写的东西,确实言之有物。”
“也不枉张管事,在本王面前,为你夸赞了数次。”
说着,他“啪”的一声,将小册子合上,扔在了桌案上。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
“施娘子,恐怕还不明白,本王为什么要建这个马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惠及万民,那是其次。”
“重要的是,你的甘州马场,得了陛下的赞扬,是陛下推行新政的首当其冲!”
“本王身为皇子,亦身为元州的藩王,为君分忧,为父解劳,理所应当!”
“所以这个马场,本王,必须建!”
他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她。
“施娘子,可明白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本小册子上,轻轻点了点。
“这些,不是本王想看到的。”
“本王要的,不是选择,而是一个结果。”
施令娴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从逃脱了。
别说只是毁掉千亩良田。
恐怕她现在说,元州城的知府衙门最适合建马场,这位元王殿下,都会毫不犹豫地马上下令拆除。
回到客院时,施令娴的脚步,还有些虚浮。
红绡和许元元连忙迎了上来,扶住了她。
“娘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施令娴摇了摇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是甘州马场的东家。
如今,又帮着元王殿下,在元州再建一个新马场。
这两件事,都传进了京里……
她就真的,再也无法脱身了。
更让她胆寒的,是元王最后说的那句话。
“对了,本王瞧你那两匹从西域带来的宝马,着实不错。”
“既然一千二百两,施娘子舍不得割爱。”
“那便等马场建好后,将它们放在马场里好生养着。”
“养上一大群,本王既得了爱马,也不会夺了施娘子所爱。”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施令娴的心,彻底乱了。
她们越来越被动,这元王府的泥潭,也越陷越深。
只怕,就算谢珩亲自来了,也未必能将她们,从这深渊里拔出来了。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
女宾客院与男宾客院虽有分隔,但并非完全隔绝。
她必须找到章慎,商量对策。
趁着暮色将至,守卫换防的间隙,施令娴避开耳目,终于见到了章慎。
“章慎……”
她刚一开口,还没说上几个字。
消失了两日的薛桥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二人。
“二位,不必再白费心机了。”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寒冰。
“你们第一天进元王府的时候,殿下便已经修书一封,派人送往了甘州大营。”
“但是到现在,殿下,都没有收到谢将军的任何回信。”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所以,你们不必再大费周章了。”
“你们,都只是谢将军……舍弃的棋子罢了。”
章慎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薛统领,还是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我们将军绝非此等无情无义之人!若非我等被囚困于此,早就离开了元州!”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桥冷笑着打断了。
“哦?是吗?”
“那你们,又为何要离开甘州?”
“若不是被舍弃,又怎会不闻不问?”
薛桥的目光,带着一丝轻蔑,上下打量着章慎。
“随行三位弱质女流,却只得你一个护卫。”
“我观章副将武功还算尚可,若是愿意,我们元王府,也不是不能收留。”
“总好过,跟着一个朝不保夕的主子,做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这番话,无疑是踩在了章慎的逆鳞上。
“你找死!”
章慎的脸色,已是风雨欲来。
他低吼一声,捏紧的拳头,雷霆万钧之势,朝薛桥的面门而去!
薛桥的唇角,终于难得地浮起一抹笑容。
他随手丢开佩剑,同样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双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瞬间,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
拳风呼啸,腿影交错。
他们从屋子里,一直打到了院子里。
屋子里的瓷器家什,在他们狂暴的对攻下,接二连三地化为碎片。
“哐当!”
“哗啦!”
名贵的青花瓷瓶,精美的紫檀木桌椅,全部遭了殃。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从屋子里,又打到了院子里。
不少精心侍弄的名贵花木,也都在这场激斗中被毁得面目全非。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府里巡逻的侍卫。
“住手!”
“快!快去禀报大总管!”
十几名侍卫冲了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已经打红了眼的两人分开。
很快,王府的大总管便带着人,面色黑如锅底灰地赶了过来。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
“这里是王府!是你们撒野的校场吗!”
他怒喝一声,指着被侍卫死死按住的两人。
“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押下去!”
“上呈殿下,听候发落!”
两人都被侍卫粗暴地押走了。
直到院子里彻底恢复了死寂,施令娴才面色惨白地,从唯一完好的那架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的面色惨白。。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她们都中了计。
没了章慎这个唯一的武力倚仗。
她们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在这龙潭虎穴之中,便真正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