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逃脱不了
谢见山的目光落在,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病了?”
“怎么,也不派人回驿馆说一声。”
自那日谢珩悄悄去过一次驿馆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父子二人,明明同在一城,却形同陌路。
谢珩冷硬地撇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劳您费心。”
谢见山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一窒。
胸口翻涌起一股怒火,险些冲昏了头脑。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小儿子可以肆无忌惮在自己跟前撒娇耍赖,但是谢珩小时候自己对他只有严厉与呵斥。
这些年对长子的亏欠,他不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他的孤寂与冷漠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保护。
唇角微张,终究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我这么大老远从京城赶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
谢见山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疲惫。
“我们是父子,难道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吗?”
谢珩哪里还能呆得住,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元州。
若是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只想给他看看所谓的父子情深。
那也大可不必。
他只会觉得可笑。
“您若是愿意,我没意见。”
说完,他便要绕过父亲,再次走向帐外。
“珩儿!”
谢见山见他又要走,心头一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谢珩的心口猛地一跳。
他霍然转身,便瞧见父亲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是痛苦不堪,面色煞白。
他迈出去的脚步一滞。
还是回头上前,搀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
谢见山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紧紧攥住了他的臂膀。
“珩儿……”
谢见山喘着粗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如果你是?儿,你真的想要那个女子,我又怎会这般相逼?”
“可你不是!你是长子!”
“你肩上担着的,何止是你自己的婚约!”
“你以为陛下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觉得,那个女子能过陛下的眼?”
他的声音颤抖。
“珩儿,不是爹狠心……”
“是我们……没得选。”
……
……
元州。
王府客院。
第三次来,张管事脸上的笑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施娘子。”
他的语气客气疏离。
“马场到底能不能盖,您,须得给个章程了。”
施令娴明白,再这般拖延下去,恐怕……
恐怕,她们四个人,都得小命不保。
张管事的眼神扫过她,“我们殿下待客周到,也是真心实意想与施娘子合作,为元州百姓谋些实事。”
“您是贵客,远道而来,我家殿下也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全力配合。”
“可现在,您这般几番拖延,倒叫人不得不怀疑……”
“你们来元州的真实意图了。”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沉了下。
空气,瞬间凝固。
这里是藩王属地,有自己的藩兵。
一句窃取机密,就能叫她们马上人头落地。
施令娴的心,沉到了谷底。
元王的耐心,已经耗尽。
她微微顿了顿,转身从内室的书案上,拿起了一本自己缝制的小册子。
那册子不厚,封面是寻常的青布。
她将册子递了过去。
上面记录了这几日,她们看过的所有地方。
土地的大小布局,水源的位置,距离官道的远近。
甚至,她还凭着记忆,画了些简略的示意图。
这些,她本是想留着自己用的。
即便这次不成,日后若有机会,这些心血也不会白费。
可现在,顾不得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张管事,您误会了。”
“并非我们有意推脱,只是这几处地方各有优劣,我……我实在是难以抉择。”
张管事有些惊讶地接过册子。
他随手翻了几页,眼中的讶异之色,愈发浓重。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做了这般万全的准备。
他将册子合上,“既如此,在下将这本册子呈给殿下。”
还不等施令娴再找借口否决,张管事拿着册子,步履匆匆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红绡和许元元两人才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
红绡的嘴唇,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
“娘子!”
“那……那是您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来的……”
施令娴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红绡。”
“我们的命重要,还是那个小册子重要?”
红绡瞬间哑然。
施令娴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华美却如同囚笼的客院。
“没什么不值得的。”
“元王殿下,深不可测。”
“与其说,是他帮我建马场……”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不如说,是我替他建马场,然后再将这马场,连同我自己,无偿卖身给元王府。”
许元元听得心惊肉跳,一张小脸皱得紧紧的。
“施姐姐,那……那我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施令娴抿紧了唇角。
她不知道。
或许,她们还要再拖上些时日。
要等到谢珩来了,她们才会有机会吧。
许元元却觉得不容乐观,她的眉头紧锁。
“传信已经过了五六日了,若是快马加鞭,早就该到了。”
“可现在,却半点风声也没有。”
她牙关咬紧,生出了一股与死鱼死网破的决绝。
“要不……我们自己走吧?”
“我瞧着,这两日各院的防守,似乎都松懈了不少。”
“那个天天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的薛桥,今天也不在了。”
红绡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一定是陷阱!”
“恐怕我们前脚刚踏出院门,后脚就被乱箭射成筛子了!”
还不等她们三个人争论出个定论来。
院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管事去而复返,“施娘子,殿下有请。”
施令娴的心,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元王的书房,依旧雅致。
只是今日,空气里那股清幽的梅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冷冽的寒意。
元王正坐在书案后。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施令娴那本小册子。
施令娴敛衽行礼,垂首而立。
“民女,见过元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