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找到了
薛桥垂着头,将午时在青云街发生的一切,再次详细复述。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从头到尾,那筒醋都未曾离开过属下的视线,竹筒内外,并无任何记号或夹带。”
“为防万一,属下已派人暗中查过。”
“馄饨摊,摊主娘子想去借醋的面馆,亦或是属下买醋的那家粮油铺。”
“三家的底细都已查清,皆是本分营生的寻常百姓,与任何人都没有牵扯。”
元王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的书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晋人爱醋,倒也说得过去。”
旁边侍立的内侍,早已机灵地将写好的字幅捧起,又在书案上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
元王重新拿起笔,饱蘸浓墨。
他再次落笔,笔走龙蛇。
笔尖悬于纸上,墨汁欲滴。
“既然什么都没发现,那就继续盯着。”
“人就在这府里,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不成。”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
施令娴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再与章慎单独说话。
薛桥的盯防,如影随形,密不透风。
直到第三日,她们看完了元州城。
张管事说要带他们,再去王府在城郊的养马庄子看看。
王府的庄子建在一处山坳口上,规模不算大,却也五脏俱全。
庄子时专司养马的,一般的地方都修了马厩和棚槽。
他们刚到庄子不久,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庄子管事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一个管事婆子满脸的为难和焦急,压低了声音。
“是白夫人,三天前被殿下罚来刷马槽,还在闹脾气呢。”
张管事听了也是为难。
白夫人最得宠爱,又是三公子和二姑娘的生母,就是王妃也得让三分。
也不知这姑奶奶怎么就惹了殿下。
现在虽说罚里刷马槽,又有谁真的敢让她刷马槽。
吵嚷声越发地大了。
薛桥的眉头拧起,他的脸色微沉。
“我去看看。”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施令娴发现张管事正在和管事婆子说话。
她悄无声息地,朝章慎挪近了半步。
“传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
章慎没有出声,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施令娴瞬间吐出了一口浊气。
只要消息能传到谢珩那里,就还有希望。
长林王再可怕,还有谢珩去周旋。
可是元王……
在这里,她们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施令娴心中大定,却又生出好奇。
那一日,薛桥的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她们身上一样。
章慎没有离开过半步。
到底怎么做到的?
可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换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下一刻,薛桥回来了。
也终于安静了。
章慎跟在众人身后,走进了庄子。
他的唇角抿得紧紧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其实,那一日传信,与馄饨无关,与醋也无关。
他要联系的人,就在馄饨摊斜对面的那座酒楼里。
当他们那一行浩浩荡荡的人马出现在青云街时,线人就已经看见了。
而章慎传递讯息的方式,简单至极。
就是桌上,碗筷与那只醋筒的摆放位置。
将军早在两年前,元王第一次将手伸到甘州时,就在元州安插了暗线。
他从未与元州的线人见过面。
但他知道,元王府这般兴师动众的出行,必然会引起暗桩的注意。
他也便能趁机将消息传递出去。
或许是因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施令娴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
她甚至有心情,仔细地观察起这个庄子的布局来。
张管事看在眼里,“看来,施娘子对这里很是满意啊。”
“今日,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些。”
施令娴唇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嗯。”
“这庄子虽不大,但马厩的布局十分合理,通风采光都属上乘。”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料房和排污沟渠。
“处理得也十分得当,几乎闻不到什么太大的异味。”
“确实,值得我多看看。”
张管事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甚。
“施娘子果然是行家!”
“施娘子若是觉得这里可以,也能将这里扩建成一个大马场!”
“只要点头,这方圆十里,都可以划处理建马场。”
施令娴闻言,愣了愣。
庄子外可是百亩良田。
施令娴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附近,都是农田,还有那么多的佃户正在耕种。”
张管事却摆了摆手,“这些,都不是施娘子需要考虑的事情。”
“只要您看中了这块地,其他的,殿下自会处理妥当。”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毁掉千亩良田,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施令娴的心沉了下去。
再过两个月,这些麦子就能收成了。
现在毁田,断掉的,是数百户人家的生计。
这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她的脸色一僵,连连拒绝。
“不行不行。”
“元州城周边,还有几处不错的地方。”
“我……我再想想。”
千亩良田,化为乌有。
这份罪孽,她背不起。
……
……
甘州。
一匹快马,卷着一路风尘,冲入营中。
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中军大帐。
谢珩面前的条案上放着一碗汤药。
连日的殚精竭虑,让他在昨日在校场昏了过去,军医说他是劳累过度,心力交瘁。
他接过密信,拆开。
当他看清内容,却让他一震,险些失手碰翻桌上的药碗。
找到了!
原来,元州城的线人,早就拿到了他们的画像。
当他们出现在青云街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被认了出来。
这封信里的内容,远比章慎传递的简单讯息,要详细得多。
谢珩猛地起身。
“来人!”
“收拾行装!备马!”
这时,帐帘被人掀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谢见山的声音低沉又威严。
“收拾行装?”
“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