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传信
青云街。
正是他们租住的小院所在的那条街。
张管事没想到,她们放着春江楼的山珍海味不去,要去吃街边的馄饨。
他下意识地看向沉默如山的薛统领。
薛统领锐利的视线扫过几人,沉默片刻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
张管事立刻换上笑脸。
“好,好!都听施娘子的!那咱们这就去青云街!”
馄饨摊就在他们租住的小院斜对面。
摊子不大,几张简陋的桌椅摆在街边。
摊主夫妇都是老实人,女的跛脚,男的耳聋,但两人的手艺都不错。
摊上有不少的回头客。
施令娴就是其中之一,已经陆续光顾几次了。
当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去时,立刻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侧目。
十几个侍卫,簇拥着几位衣着华贵的“主子”,却坐在了最不起眼的街边小摊上。
原本摊位上的食客们顿时寒蝉若惊,瞬间噤声。
张管事拿出钱银让正在吃馄饨的食客让位。
食客们拿着一吊铜钱,立刻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摊主,这摊子我们包了,给我们每人上一碗馄饨。”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被这阵仗吓得手脚都有些哆嗦。
还是摊主娘子最先反应过来,“贵人,我家男人是个聋子,您别见怪。”
说着,她又给摊主打了几个手势,摊主才去包馄饨。
施令娴一行人落了座,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章慎。
她不知章慎用什么法子传信。
周围都是侍卫,稍微有什么动作都逃不过薛统领的眼睛。
很快,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皮薄馅大的馄饨载沉载浮,汤清味美,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章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然后,他抬起头,冲着摊主喊了一声。
“摊主。”
施令娴的呼吸都停顿了下。
只见章慎语气平淡,“可有醋?”
摊主娘子放下竹沥勺,脸色有些为难,“客官要醋?可是我们吃馄饨不加醋。”
薛统领这时也转过头来,眼眸中闪过警惕。
章慎,“我是晋州人士,饭食都喜爱放醋。”
晋州盛产香醋,晋人爱醋也是人尽皆知。
摊主娘子不敢得罪贵人,环顾一周后看到不远处的一家面馆。
“贵人稍等,我去借点醋来。”
薛统领却站了起来道,“我去。”
施令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醋是不是章慎传信的方式。
但是又见章慎平静地道,“多谢薛统领。”
她又只能收敛心神低头吃馄饨。
加醋?
这就是他说的办法?
她看不懂。
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馄饨,食不知味。
张管事发现了她的异样,“施娘子可是觉得不好吃?”
施令娴立刻抬头,“不是,就……就是在想何处比较合适。”
“甘州和元州不同,气候也不一样。”
“水源固然重要,若是太潮湿是不是又会令马匹生病。”
张管事见她是真的在思虑马场之事,便道,“王府的庄子也有马厩,虽然不多,只养了二十几匹,但是马匹都养得不错。”
“施娘子或许可以去看看,或许有点启发。”
施令娴胡乱应了两声。
薛统领很快回来了,他没有去接醋,而是在附近的粮油店买了一竹筒的醋来。
他将醋放在章慎的跟前,“章副将,可够了?”
章慎的目光从竹筒移到薛统领的身上,唇角的笑意浅浅。
“够了,多谢薛统领。”
薛统领深邃的眸子盯着他,若是旁人早就发颤了。
章慎却道,“薛统领也想来点儿?”
薛统领没有看出什么,淡声拒绝后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了。”
一碗馄饨不多,施令娴再是磨磨蹭蹭也吃完了。
可所有人都吃完了馄饨,章慎也没有没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她紧紧皱起眉头。
难道……
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递信?
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
薛统领看到摊主娘子准备拿章慎留在桌子上的竹筒醋时,上前拿起里外都检查了下。
他很谨慎。
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还是朝章慎开口,“章副将,你的醋忘记了。”
章慎回头看了一眼,“出门在外带着醋也不方便,就送给摊主了。”
薛统领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章副将,还是自己拿着的好。”
章慎扫了眼竹筒醋,笑了下,随后上前接过。
“是章某欠考虑了,毕竟是薛统领的一番心意。”
施令娴看着两人,有些云里雾里。
但她只能压下心底重重疑虑,上了马车。
【】
日暮西山,他们一行人看完了大半个城池。
马车终于驶回了元王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声疲惫的叹息。
霞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奔波一日,提心吊胆一日。
车内的几人,无心欣赏。
张管事将他们一行人送回客院,他脸上堆着笑,满是客气。
“施娘子,章副将,今日辛苦了。”
说完便快步退了下去。
元王府,书房。
上好的徽墨在端砚中晕开,散发出清雅的墨香。
元王执着一支紫毫笔,正临摹着前朝大家的法帖。
他的神情专注,落笔沉稳,一笔一划,皆是力道。
张管事垂手立在书案前,大气也不敢出。
他将今日的行程,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施娘子对养马确有几分独到的见解。”
“只是,她似乎对小的推荐的几处地方,都还不太满意。”
“一天下来,并无任何异常之举。”
元王手下的笔,没有丝毫停顿。
宣纸上,一个风骨遒劲的“静”字,一气呵成。
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退下吧。”
张管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元王将笔搁在笔洗上,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刚刚写就的字上。
“薛桥。”
“你也没有发现异常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书房里,带着一丝冷意。
薛桥如鬼魅般从书房的暗处走了出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
“回殿下,未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