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能有什么心病

京中谁都知道,成武侯战亡后,其胞弟陆子征袭了爵位。
陆侯夫人也从沈氏变成了施氏。
只是不知施氏竟如此霸道,自己高枕无忧,却至今还将管家的千斤重担压在已故兄长遗孀的肩上。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变了,沈碧芜唇角笑意更深,语气却愈发温和无奈。
“菁儿,别瞎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不过是帮着弟妹分担些琐务罢了。”
“什么分担。”沈碧菁不满,“姐姐你都累瘦了,刚量体的丫鬟还说还要收两寸呢。”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沈碧芜的腰身上,突然想到那日章慎说的话,不由笑了下。
到底是该收两寸,还是放两寸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极淡地勾了下唇角,几不可察。
沈碧芜适时地轻拍了下妹妹的手背,佯怒道,“菁儿,没规矩。”
她转向施令娴,笑容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弟妹,这丫头让家里人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沈碧菁轻声哼了哼,然后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施令娴,“施夫人宽宏大量,应当不会同我这个小姑娘计较吧。”
从头至尾都未曾将目光真正投向她们的施令娴,这时才缓缓抬起眼。
平静地从一唱一和的姐妹俩脸上滑过。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
“你们……方才是在同我说话?”
沈碧菁脸上那故作娇憨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脸色涨红。
她故意讥笑嘲讽,只想为姐姐抱不平,可施令娴竟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时气急,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恼。
沈碧芜脸上的温婉笑意也淡了下去,眸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后眼眸轻抬。
“弟妹入京已经几年了,官话是学得七七八八,旁的……好像没太大长进,还是这般不知礼数。”
施令娴闻言,并未移开视线,反而平静地直视着她。
“大嫂是京中闻名的才女,学富五车,通晓古今,我自是望尘莫及。”
“我只是不知,沈家的礼数是未出阁的姑娘可以大庭广众之下,对旁人家的妇人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笑意。
“也是我狭隘了,想必是沈家门风高峻,自有章法,是我未听出弦外之音,大嫂莫怪。”
“弟妹好利的一张嘴。”
沈碧芜的唇角忍不住抖了抖,她向施令娴走了两步,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可这世间之事,并非口舌占了上风,便是赢了。”
她的目光掠过施令娴发间一金一银两支不伦不类的簪子,唇角轻扬。
“菁儿,你不是还想买一张新琴吗,走吧。”
说罢,她不再理会施令娴的反应,携妹妹转身离去。
施令娴回头看了眼两人离开的背影,唇角扬起嘲讽的笑来。
陆子征就在外头马车上等着,沈碧芜惯会做戏,只要眼睫一垂,泪光一闪,他定然迫不及待进来问罪。
她收回目光,环视这间京城最大的绣庄。
她也是女子,怎会不喜欢锦绣华服。
曾经因为胆怯与格格不入而不敢来,如今,却是不愿了。
她再次随意选了两匹布料,便不再留恋,转身出了绣庄。
陆子征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他的视线掠过跟在后面的红绡手中那两匹过于简单的布料,就知她又是随意选的。
心口涌起一股莫名的躁郁。
怕是此刻他将自己的心剖出来,她都不会看一眼。
施令娴在马车旁站定,声音平静无波,“马上晌午了,侯爷还要买什么?”
这时,侯府的小厮恰好赶过来了,呈上一份回帖。
“侯爷,文太医府上回帖了。”
陆子征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强行压下某种情绪,硬邦邦扔下两个字。
“上车。”
马车再次停在施府门前,施成德很是意外。
正在施母院中伺候的赵姨娘和施令娥也很是意外,施令娴前日才回来过。
施令娥像是躲什么似的,拉着姨娘就要退出去。
赵姨娘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施母很开心,她最惦记的就是女儿。旁人只道女儿有福,高嫁入了侯门。
可高嫁侯门又哪是什么容易的事。
本就不是门当户对,其中的冷暖与委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前日女儿匆匆回来,送了许多玉犀丹,可她看得出女儿眼底的郁色。
现在女婿陪着女儿回来,还专程请来了太医,她只觉得病都好了一大半。
文太医诊脉完毕,收起脉枕,缓声道,“肝气郁结,心脉失养之象。”
“玉犀丹温养着没错,然药石之力,终不敌心结之固。情志之病,首贵疏泄,心结若解,百脉自通。”
施成德恰好大步走了进来,闻言眉头一拧,“好好的富贵日子,能有什么心病。”
他就不明白,从前在边关,提刀上马都不输男儿,怎么到了京城身子骨还一日不如一日。
文太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七情不畅,久而伤及脏腑根本,大人也应多加体察才是。”
陆子征送文太医出府时,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岳父岳母的院落。
此刻,他竟对施令娴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谅解。
岳母缠绵病榻,岳父还这般言语讥讽,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也难怪她会对自己心存怀疑,处处疏离。
可她难道认为,他会像她父亲那般对待她吗?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点刚升起的谅解,又被一阵不悦取代。
夫妻三年,难不成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将文太医送上车,陆子征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回廊下的赵姨娘。
陆子征对赵姨娘印象不多,他来施府的数次,施府的姨娘都会退避后院。
他未多想,只是扫了一眼,径直走过。
不料,赵姨娘在他的跟前跪下,声泪俱下。
“侯爷!求侯爷给条活路吧!娥儿她、娥儿因为您,已经耽误到双十年华还未嫁,您不能不管啊!”
陆子征皱起眉来,“什么?”
什么叫因为他耽误。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肆!好生无礼的妇人,在此胡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