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侯府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地方

“老爷不许娥儿嫁人,一心想让她进侯府为妾,大小姐始终不松口,老爷和大小姐僵着,娥儿便耽误到了如今。”
赵姨娘说到痛处,泪水涟涟,她心疼女儿,原本施令娥也是个活泼爱笑的性子,如今日却日渐沉默,就连门都不愿出了。
陆子征不曾想,岳父还藏了这样的心思。
他把女儿当成什么了,贿赂工具吗?
赵姨娘还在哭,“求侯爷给娥儿条活路吧!”
陆子征冷嗤,“什么时候,施府二姑娘嫁与不嫁,竟轮到本侯来指路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怎么,施令娴是带着全家一起嫁入侯府吗?还是你们施家的女儿,是捆在一起买一赠一?”
听到他话里的讥讽,赵姨娘的脸色一白,“侯、侯爷……”
她私心里,未尝没有那份奢望,大小姐这才嫁入侯府三年,便从边关吹着风沙长大的姑娘,养得这般尊贵。
若是娥儿也能进去,姐妹俩在一处,也是个照应。
可若娥儿没有这份福气,侯爷愿意牵线搭桥,娥儿也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她盘算了一,盘算了二,就是没有盘算到侯爷会大发雷霆。
陆子征回头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走向府外马车。
“回府。”
车夫一愣,小心道,“侯爷,不等夫人了吗?”
陆子征已掀帘上轿,闻言动作一顿,他未回头,径直上车才冷冷丢出一句话来。
“你若想等,便留在施府吧。”
车夫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多言,慌忙驾车离去。
赵姨娘连眼泪都来不及擦,站起身来踉跄扑到大门边,只见侯府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竟然连大小姐都不等了。
她的心口一突,坏事了。
施成德从院子出来,正想着如何与侯爷女婿好生叙谈,拉拉关系。
却被下人告知,他好不容易盼来的人被赵姨娘气走了,他气得险些撅过去。
消息传到施母院里,她也不满地蹙紧了眉。
“她竟也变得心思这般深,明明她同我说,只要给娥儿寻个差不多,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家便好。”
她握紧了女儿的手,“娴儿,就连自家人都在背后这般惦记,你一定要尽快生个孩子,只要孩子才是你的倚仗。”
施母叹了口气,又道,“你也别怪子征不等你,走了也是好事,起码绝了你爹的念头。”
施令娴沉默了片刻,抬眼轻声试探道,“娘,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自家人,也有旁的人。”
“我就算生了孩子,也阻不住陆子征纳妾。”
施母大惊,“是不是你爹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与他说的说的话一样!”
施成德不止一次说过,陆子征身居高位,年富力强,怎么可能不纳妾,就算不是娥儿,也会纳别人。
与其便宜外人,不如早点让娥儿进府,好歹是亲姐妹,血脉相连,生了孩子也是自家人。
施母为这事与丈夫大吵了一架。
亲爹都在算计女儿,日后女儿还能相信谁?还能依靠谁?
施母自进京后,为后宅之事心力交瘁。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跟随多年的赵姨娘帮衬,女儿身边又有什么人呢。
若是连亲妹妹都进了府,今日说是姐妹帮衬,来日便是争宠夺利。
到那时,岂不是连最后的亲情都要防备、算计?
想到这儿,施母满眼担忧,不放心地再三嘱咐,“你可千万别犯傻,什么帮衬,姐妹同心都虚的,等真的进府,就要同你争了。”
施母说到激动处,抓着床沿连连咳嗽。
施令娴只能轻抚母亲后背,低声应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服侍母亲用药,直到母亲睡下,她才悄然退出房间。
还未走到正厅,便已听到父亲压抑的怒斥与赵姨娘断续的抽泣。
施令娴的脚步在廊下微微一顿,转身,朝施令娥所居的厢房走去。
施府不大,施令娥的厢房就施母院子的后面。远远的,她便看见妹妹正独自坐在窗前绣花。
侧影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施令娥也看见了姐姐,指尖一颤,绣花针差点扎到手。她放下绣绷,站了起来。
姨娘为了她的事,得罪了陆侯。
在旁人眼里,甚至在她自己心里,都与她脱不开干系。
姐姐是陆侯夫人,说难听些,就是她这个妹妹在不要脸地觊觎姐夫。
姐姐若因此发怒,甚至责罚,都是她该受着的。
“姐姐。”她垂下头去,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施令娴的视线落在妹妹低垂的侧脸上。
曾几何时,在边关那不大的宅院里,没有这么多姨娘仆妇,也没有这么多规矩体统。
她们是亲姐妹,同吃同睡,一同逃学,一同偷偷骑马溜出城去,看过落日长河。
那时是无话不谈,如今,却已相对无言。
施令娴心中那口堵着的郁气,忽然化开了一片酸涩。
她轻缓了一口气,声音很静,“令娥,我只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施令娥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姐姐!我从没有过那样的念头!”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声音又低了下去,嗫嚅着,“爹糊涂,姨娘也在妄想侯府的富贵,可我……”
她抬起眼,那双曾像边关晴空般明澈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心疼。
“都说姐姐如今富贵了,可我只觉得姐姐不如在边关时快乐了。”
“那侯府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地方。”
最后一句,她几乎含在喉咙里,头也垂得更低了。
她虽然是庶女,但是嫡母待她与姐姐没什么分别,嫡姐与嫡母甚至更喜欢在外,家里反而是她姨娘在操持打理。
到了京城,开始变得不一样。
父亲的官位更高了,姐姐也高嫁了,大宅子更大,仆从成群,衣食也更丰盛。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都变得不快乐了。
她想念关边,想念那里辽阔的天地。
她喜欢那里,胜过喜欢这座繁华却令人窒息的京城。
她明白姐姐也是一样,若是可能,她们宁愿像男儿一般,纵马驰骋,保家卫国。
她们都是见过广阔天地的女子,怎么可能甘愿困在这四方院落里。
耗尽一生,只为争抢一个男人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