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给足了脸面

“买完首饰,等会儿再去绣庄做几身衣裳。”
陆子征步履未停,语气自然地像在说一件两人早已商定下的事。
“从前你不是总说衣裳太过素净,不是青就是绿吗,前两日大嫂穿的那身芽黄不俗,你也做两身。”
他心里盘算着,带她买衣裳首饰,再去给岳家备礼,而后再登门。
这般阵仗,她总该心满意足。
他已经给足了脸面,谁看了不说是话本里写的独宠?
想着,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率先抬步踏上铺前的石阶。
一只脚迈过门槛,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跟来,他身形一顿,才觉察她好像根本就没给他回应。
回头只见她还站在原地,秀眉微颦,静静望着他。
晨光将她素淡的衣裙照得清晰,脸上却寻不着一丝他预料中的欣喜。
他唇畔的笑意都来不及收回,脸色便沉了下去。
“侯爷不必如此。”
施令娴的声音从阶下传来,平静得像秋日深潭。
“若并无请太医之意,我便先行回府了。”
两人没有大吵大闹,气氛却冷彻如寒冬。
金玉楼并不是什么清净的地方,两人的僵持,引得往来宾客频频侧目。
原本堆着笑迎上前的掌柜,此刻也僵在门边,进退不得。
陆子征下颌线条绷紧,强压下翻涌的燥意,“文太医需为各宫贵人请脉,最早也得晌午后方能出宫。”
他视线锁住她,语速缓而重,“夫人若想请动他为岳母看诊,现在就进来。”
听到他的话,施令娴指尖微蜷,她确实想说,想说那就等太医有空了再去。
若是旁的事,她可以不理会,但是母亲的病情,她就不能与他撕破脸。
她正犹豫着,陆子征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文太医性情古怪,若非我与其交情,无人能请他出诊。”
施令娴身形微顿,终是抬步迈进了金玉楼。
唯此一次,待她离开侯府,不会再有机会给母亲请太医看诊。
见她进来,陆子征的唇角重新勾起笑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吩咐掌柜将铺子里的首饰都拿出来。
掌柜不再乱看,赶紧让伙计把最新的首饰一一捧出。
精致的钗环珠玉在她面前铺开,掌柜甚至安排了四五个丫鬟垂手侍立在后,排场十足。
陆子征已亲自挑出两套莹润的白玉头面,示意丫鬟为她试戴。
发髻被拆散,净面,敷粉,描眉……
她静坐在铜镜前,任由摆布。
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那张逐渐变得陌生而完美的脸,她只觉木然。
“夫人,您瞧瞧这个。”掌柜端来一个木匣,“这是小店老师傅新制的头冠,满京城独一份。”
施令娴没有说话,一旁的陆子征开口。
“给夫人试试。”
梳发的丫鬟刚好挽好发髻,掌柜打开木匣子,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那顶头冠取出,戴在她发间。
光华流转。
华贵,奢靡。
果真是极尽的精美。
金丝累就的冠身极尽精巧,镶嵌的红色宝石被雕琢成一朵朵盛放的花,环绕冠周,冠顶更有两只薄如蝉翼的蝴蝶。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奉承道,“这华冠的工艺与宝石成色,正与上回侯爷为夫人购置的那条红玉项链是一套的!相配相宜,尊贵无比,再衬夫人不过了。”
红玉项链。
施令娴一下就想到了沈碧芜生辰那日带的红玉项链,原来是陆子征送的。
她缓缓抬起眼,似笑非笑地从铜镜里看了眼陆子征,唇角极轻地勾了下,浮起一片讥诮。
她抬手摘下华冠,“这冠很美。”
“但侯爷,还是送给合适的人吧。”
陆子征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脸色骤然一沉。
“这冠俗气,撤了。”
掌柜的不知哪句话惹怒了贵人,让丫鬟赶紧将华冠撤下,急急补救。
“是是是,小店还有一顶玉冠,清雅绝伦,最是衬夫人气韵。”
“不用了。”
施令娴已经站起身来,随手从桌上拿着两支发簪,看也不看,便利落地插进发髻里。
“就这两支,挺好。”
陆子征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片刻后竟低低笑了声。
“行。”他扯着唇角看向她,笑意却未达眼底,“夫人喜欢就行,现在去绣庄。”
话落音,他率先转身,仿佛方才的僵冷从未发生。
京城最大的绣庄云锦庄,当下最时兴的花样和料子都只有这里才有。
一进绣庄就听见内堂传来耳熟的说笑声。
果不然,几名锦衣华服的女子正在挑选料子,皆是熟面孔。
见到两人,沈碧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陆子征和施令娴一起出现。
施令娴鲜少出门,除了回娘家或偶尔去京郊跑马,几乎不会出门。
而陆子征更是不会做这等女儿家才做的事。
现在,两个人却一起出现。
沈碧芜敛下神色,率先迎了出来,笑得温婉得体,“原来是侯爷和弟妹……”
“我正说过几日叫云锦庄的师傅上府里量体裁冬衣呢。”
沈碧菁跟在姐姐的身后行礼,“见过陆侯,见过施夫人。”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眼施令娴不伦不类的装扮,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子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家姑娘,“是大嫂和沈家姑娘。”
屋子里多了个未出阁的姑娘,他身为外男反而不好久留。
他看向施令娴,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令娴,你且慢慢看,我在马车上等你。”
施令娴本不想理会,但碍于众目睽睽,她只能“嗯”了一声。
沈碧菁对施令娴不算陌生,她因常去成武侯寻姐姐,见过多次。
只是她看不上施令娴的出身,这样的人不仅跟她姐姐平起平坐,还居然那般好运道成了侯夫人,连她如今见了都得恭敬地道一声施夫人。
况且,陆子征从前是姐姐相看的,若非那场意外,今日的成武侯夫人,合该是姐姐才对。
沈碧菁拉着姐姐的手,声音不高,却也不低,正好让旁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姐姐,从前你总说当家不易,叫我好好学如何打理庶务。”
“可如今我瞧着……”
她眨着眼,一派天真不解,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施令娴。
“施夫人这侯门主母,当得似乎挺容易的,清闲自在,可比姐姐从前日夜操劳、殚精竭虑的模样,轻松惬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