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谢珩也不是无所畏惧

谢珩面前的整张桌案被他掀翻在地。
文书，笔墨，尽数砸在地上，那几张画像也飘飞得到处都是。
他双目赤红，颤抖的唇角满是隐忍，“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
他的声音嘶哑着，他的痛苦，父亲看不见，更是以此为耻。
“我只想娶自己挚爱之人！有这么难吗！”
“我都已经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你还不放过我！”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着帐外无尽的黑暗。
“我娘被你困了一辈子，我也要被你困一辈子吗！”
“我娘是你的体面，我也是你的体面，只有宋氏和谢?才是你所爱！”
“既然如此！”
“那你把爵位给他们就好，我不稀罕！”
谢恒从来就不甘，从前他期待父亲的回头，可是后来他学会了自己安慰自己。
再后来，他有了自己的所爱，两人会相互取暖。
他只想抓住这一片温暖而已。
谢见山的面色瞬间铁青。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指着谢珩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营帐都在天旋地转。
“王爷！”
“将军！”
帐外一直心惊胆战守着的随从和副将听到这动静，再也顾不得规矩，立刻冲了进来。
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父子对峙，剑拔弩张的场面。
这对父子，就像两个巨大的火药桶，一见面就要炸。
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日日如履薄冰。
“王爷！”
随从见谢见山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吓人，魂都快吓飞了。
他眼疾手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手忙脚乱地塞进谢见山的嘴里。
谢见山吞下药丸，靠着随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扶着随从的手，稳住身形，看着眼前儿子，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喘着气，唇色依旧苍白。
“谢珩……”
“你今日把我气死在这里，你只会叫天下所不容。”
“一个不孝不悌之辈，史书上都会给你记上一笔。”
“到那时，那个女子……妖言惑众，她更不会被世道所容！”
一旁的副将听得心头一跳，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谢珩拱手。
“将军，王爷说得对。”
“这等小事，您何必与王爷置气。”
施娘子他也见过，确实是个奇女子，是个好人。
但她未必就能做一个好妻子。
她若是个男儿，凭这份心智自有一番大作为。
可她偏偏……是个女子。
她的身份不会被王府所接纳，她纵然有再多的本事，也不会成为助力。。
谢珩听着，脸上的狂怒慢慢褪去，只剩下一抹悲凉。
他看着被随从搀扶着，依旧气息不稳的父亲，心中猛地一颤。
在他记忆里，他与父亲时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父子俩谁也不会相让，好像要厮杀得筋疲力尽才会罢休。
这样一个如虎狼一般的男人身体一直康健，什么时候成了这般需要药物支撑的虚弱模样？
谢见山没有再看他。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叹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疲惫。
他错了。
终究是错得离谱。
他搀扶着侍从的手，缓缓转过身，步履沉重地向帐外走去。
背影萧索，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刚回到驿馆，那股强撑着的气一泄，谢见山便再也受不住。
只觉得天旋地转，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王爷！”
驿馆之内，顿时乱作一团。
继王妃宋氏眼泪汪汪地守在谢见山的床榻边。
“你身子本就不好，还偏生要这般固执。”
“他若是个孝顺的，早就回京了，何苦等到你千里迢迢地来这里。”
“我都说了，?儿不与他哥哥争，叫你再等等，等他再大些，再懂事些。”
“你非要把自己的身体气出问题吗？！你让我和?儿怎么办！他连五岁都没有啊！”
谢见山被哭得头疼，嘴巴里更是一股苦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哭什么哭，本王又没死。”
宋氏立刻擦了擦眼泪，欣喜道，“王爷，你终于醒了！”
谢见山撑着床沿就要坐起来，宋氏立刻取来靠枕，垫在他的身后。
“王爷饿了吗？可要吃什么？臣妾去准备。”
谢见山拉住起身就要走的宋氏，“别麻烦了，我不想吃。”
这时，在旁边耳房睡觉的谢?也醒了，他蹬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父王，父王，你终于醒了！”
“?儿给你留了桂花糕，父王吃！”
谢?从怀里掏出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帕子，小手打开，里面的桂花糕已经碎成了末。
他的小脸一皱，万分委屈，“怎么坏了？?儿装的时候明明是好的。”
谢见山捏了捏小儿子的脸，然后捧着那些碎糕点全部倒进了嘴里。
“?儿留的糕点，父王很喜欢。”
谢?顿时眉开眼笑，“好吃，对吧！”
“?儿还留了一块给大哥哥呢，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儿要给大哥哥吃。”
谢见山的脸色一僵，随后将小儿子抱进怀里。
“?儿自己吃吧，你大哥他……他长大了，不喜欢吃糕点。”
谢?满脸的疑惑，“怎么不喜欢？宋家大表哥也长大了，他很喜欢吃?儿带的糕点呀。”
谢见山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很晚了，你该睡觉去了。”
谢?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床榻边爬了下来。
“好吧，大概是有的大人喜欢吃，有的大人不喜欢吃吧。”
他的可爱模样让谢见山忍俊不禁。
宋氏看着父子的互动，唇角忍不住上扬。
她的?儿聪明又惹人爱，当初生下来时，谢见山连看都不愿意看两眼。
现在不仅亲自教他写读书，还教他骑马拉弓。
这些都是谢珩小时候没有的。
她的?儿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宋氏将儿子抱了起来，伸手点他的鼻子。
“小鬼头，该睡觉了，明天父王再陪你玩。”
她抱着谢?走向耳房时，窗外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先是一惊，随后顿了一下。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来。
谢珩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