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一千两一匹马

宋氏亲了亲儿子的脸后，直接将儿子送去耳房交给奶娘哄睡。
谢珩来过驿馆，他又悄悄地走了。
凄冷的月光笼罩在他的头顶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什么都看见了。
原来他父亲不是不会疼爱儿子。
只是不愿意疼爱他罢了。
……
……
元州，浮云山。
山脚下的寺庙香火鼎盛，今日恰逢庙会，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施令娴一行人，并没有急着再去寻访地主。
马场不是一日就能建成的，合适的地方，更需机缘。
她们干脆随着人流，来浮云山凑个热闹。
施令娴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听着耳边喧闹的叫卖声，恍如隔世。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庙会了。
记忆里，只有出嫁前，娘亲曾带着她去过京郊的大相国寺两回。
一晃眼，算起来，竟然快有十年之久了。
浮云山风景秀丽，山脚下的庙会更是盛大。
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套圈的，卖各式小吃的，还有杂耍卖艺的……
汇集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贩，琳琅满目，比城里的夜市更为热闹，种类也更繁多。
红绡和许元元早就看花了眼，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一手还拿着刚出炉的梅花糕，吃得不亦乐乎。
施令娴跟在她们身后，唇边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突然，她觉得脚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通体奶黄的小狗，正用还没长齐的乳牙，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裙角。
那小东西毛发乱糟糟的，身子圆滚滚的，像个小毛球，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这是一个贩狗的摊位。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他也不知这是不是他常用的手段，一开口，便是熟稔的热情。
“哎呀！娘子您瞧！”
“看来这小东西与娘子甚是有缘啊！”
“它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犬，就它一个独苗，我谁来都不卖，它偏偏就认准了您！”
他指了指山上的寺庙，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这可是在浮云山寺庙底下，佛光普照的地方！”
“说不准，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呢！”
施令娴弯下腰，想把裙角抽出来。
她还没有在元州养狗的打算。
前路未卜，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贸然养一个活物，是对它的不负责。
可那只小狗却固执得很，可怜巴巴地叼着她的裙角，怎么也不松口。
就连红绡拿了块梅花糕在它鼻子前晃悠，它都只是闻了闻，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她。
一身乱糟糟的小黄毛，圆滚滚的肚子，如果她能安定在某一处，定然是会养的。
“哎呀，娘子，你看它多可爱呀！”
红绡看到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心都快化了，蹲下身爱不释手地摸着小狗的脑袋。
“这小东西，给它吃的都不要，就认准您了！”
“娘子，要不……我们就养了吧？”
小摊贩见这个活泼的青衣丫鬟才是突破口，立即趁热打铁。
“这位小娘子说得是！这狗的娘是个看家护院的好手，机灵得很！这小家伙随它娘，养在宅子里，最是安心不过了！”
施令娴还在犹豫。
好不容易挤过来的章慎，还以为她们是在挑狗。
他蹲下身，拎起小狗的后颈看了看，又摸了摸骨架。
“嗯，这狗不错，骨架子好，是只好苗子。”
“再养几个月，就能长大了，看家护院足够了。”
红绡一听连章慎都这么说，顿时乐了。
“听见没，章大哥都说好！”
她不再等施令娴发话，直接从荷包里掏出铜钱。
“老板，多少钱？我们买了！”
……
几人将庙会从头到尾逛了一大圈，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怀里还抱着一只打瞌睡的小奶狗。
等她们绕回到起点时，发现这里的人比方才更多了。
通往寺庙的山路上，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辆气势恢宏的巨大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寺庙门前。
那马车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四角悬挂着精致的银铃，拉车的四匹骏马，无一不是神骏的北地良驹。
红绡看得咋舌，悄悄凑到施令娴耳边。
“娘子，这阵仗……都快赶上太子出巡了。”
施令娴心中一动，立刻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
能在元州有这般排场的，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王，还能有谁？
这恐怕，就是元王殿下了。
施令娴明白，元王日理万机，虽然必不会记得曾派人在甘州掳劫了她们的这样小事。
但她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人太多了，我们不上香了。”
她当机立断。
“直接回去吧。”
红绡和许元元也觉得人多拥挤，没什么意思，便点头同意了。
几人抱着小狗，拎着东西，避开人群，转身朝着下山的大官道走去。
刚走到官道上，还没走多远。
迎面便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
那人一看见她们，先是一愣，随即目光紧紧地锁在了章慎和许元元牵着的那两匹马上。
钱掌柜几次三番登门求购马匹，连她们的面都没见着。
他本以为这桩买卖彻底黄了，为此，他和他上头的管事，都挨了重罚。
他正愁如何戴罪立功，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匹神骏非凡的宝马！
“几位！几位请留步！”
钱掌柜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拦在她们面前。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匹马。
“这……这是你们的马？”
“卖……卖给我可行？”
不等施令娴开口拒绝，他又立刻补充道，生怕她们像上次一样直接走人。
“我知道！我知道这等宝马，几位定然是舍不得的！”
他一咬牙，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出一千两！”
“一千两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