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赶尽杀绝

谢见山到甘州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谢珩那个逆子，只陪他吃了一次饭，竟再也未曾露面！
仅那一次，还不欢而散。
一旁的继王妃宋氏，正抱着年仅五岁的小儿子谢?，见状连忙柔声劝慰。
她生得温婉，声音也软糯。
“王爷，您别生气。”
“珩儿想来是真的很忙，他毕竟是一军主帅，镇守边关，哪会有旁人那般清闲。”
“咱们……咱们多体谅他一些就是了。”
“大不了，再多等些时日罢了。”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果然，谢见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笑一声，怒气勃发。
“忙？”
“他回回都是军中事务繁杂，甘州营不算是大营，手下更有副将，参将！”
“再是忙碌，难道连回来与本王吃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吗？”
“他这是在躲着我！是在跟我置气！”
宋氏抱着儿子，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好似，她对这对父子的隔阂也束手无策。
这副模样，更显得谢珩无情无义，不敬父亲。
谢见山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站起身。
“他不来，本王就亲自去请！”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主帅，究竟在忙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甘州大营，主帅营帐。
谢珩正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他清俊的脸上满是焦灼，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双星眸布满了红血丝。
桌案上，摊着七八封已经写好的信。
帘帐掀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他没有抬头，只以为是军务，沙哑地嘱咐。
“把东西放下，我等会儿看。”
脚步声却并未停下，径直走到了他的桌案前。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谢珩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对上了谢见山那双盛怒的眸子。
谢见山看着他桌案上那一封又一封的信，目光比外面的寒风更冷。
信封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全是写给附近城府的县令或是知府。
无一例外，都是请求对方协查几人的行踪。
画像都已备好，就放在一旁。
谢见山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那些信，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
“谢珩！”
“这就是你所谓的忙碌？”
谢珩看了父亲一眼后，又复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站在他面前，千里迢迢从京城而来的父亲一点也不重要。
他头也没抬，声音淡漠如水。
“父王若是受不住甘州的寂寞，大可现在就回京。”
“放肆！”
谢见山勃然大怒，“谢珩！你非要与我作对不成吗？”
谢珩终于放下了笔。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的笑意。
“作对？”
他冷笑好几声，笑声里满是苍凉。
“原来，这就叫作对？”
“那父亲还是回去吧，我天生反骨做不了你的乖儿子。”
“我所作所为，没有一件是你喜欢的。”
“与其在这里两看相厌，不如尽早离开。”
他顿了顿，“父亲还不如现在培养，或许你的小儿子能随你的心意长大。”
“你！”
谢见山被他这句话堵得心口一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硬碰硬只会让这个儿子更加叛逆。
他缓了口气，语气放沉了一些。
“珩儿，你远在甘州，父王管不了你多少。”
“你想怎么玩，和谁玩，我都可以不管你。”
他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试图讲道理。
“但是，你为了一个女人，丧失心智，影响前程，我便不能不插手！”
“你是长林王府的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
“你的仕途，你的妻室，没有一件是可以马虎的事！”
他以为这番话，能让谢珩清醒几分。
然而，谢珩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充满了怜悯和讥诮。
“父王怕是忘记了，我娘当年的模样。”
谢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做不到您这般心狠。”
“不爱一个女子，还要将她娶进门，将她拴在那一方深宅后院里，日日枯萎。”
“还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琴瑟和鸣，双宿双栖。”
“父王做得到，我做不到。”
“你……”
谢见山恼羞成怒，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那些信，将它们揉成一团！
“她一个和离过的女人！一个身份低贱的商妇！哪里值得你为她如此上心！”
“京中那么多的名门贵女，个个家世清白，容貌出众，难道都不够你选吗！”
他怒吼着，将那团信纸狠狠砸在地上。
谢珩倏地盯着他，那一瞬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派人一路寻去，曾在荒野之外，找到一处烧过篝火的灰烬，以及已经干涸的血迹。
有打斗的痕迹。
他一直以为，是陆子征……
可现在想来，他们纵然有再深的仇怨，也没有这样的胆子派人追杀。
谢珩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向谢见山，声音嘶哑颤抖。
“是你动的手，对不对？”
谢见山看着儿子那双瞬间通红，状若疯魔的眼睛，心头一震。
他从没想过，儿子会为一个女人成为这副模样。
可谢珩是长子，他要肩负起长林王府。
他没得选。
谢见山还是固执地咬紧牙关，看着儿子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
他冷哼一声，竟是直接承认了。
“就是我做的。”
谢珩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
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软，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做法。
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原本不想赶尽杀绝。”
“让她给你做个通房妾室，养在后院，倒也不是不行。”
“但她已经影响到你了！”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了她，你竟敢不惜上折，向陛下求旨赐婚！”
“你糊涂，我不糊涂，陛下更不糊涂！”
谢见山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几乎要被击垮的儿子。
字字剜心。
“这样的女人，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