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献马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沈碧芜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望着面前这个满脸冷漠的男人,好似从来都不曾认识他一样。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她所有的牺牲和谋划,在他心底,竟是这般一文不值。
连一幅画都比不上。
她满眼的失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心底那般被撕裂的疼痛席卷全身,始至终,原来她都不是重要的那个人。
陆子征落魄无助的时候,她可以是那个唯一的温暖。
可一朝翻身,她原来什么也不是。
看着眼前满脸冷漠的男人,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陆子征,我问你。”
“今日若是她……”
“若是施令娴站在这里,你还会这样对她吗?”
“你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吗?”
陆子征沉默了。
久久没有回应。
窗外的余晖落尽,几只鸦声扑扑飞过。
两人相对而立,他们从年少相识,要阴差阳错。
但如今的荒唐错位。
每一步都是走在荆棘之上。
血肉模糊。
可以共苦,却不能同甘。
良久,他转身,只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她从来没有像你这样跋扈。”
“也不会不问自取。”
“更不会,让自己走到你今天这样的境地。”
沈碧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陆子征!”
“你没有心!”
……
……
知府的后院不大,就算在书房里,陆子征也能听到,沈碧芜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他眉心紧锁,焦急地来回踱步,脑中顿时乱成一团。
长林王他必须拜访。
可他又不能空着手去。
他站在窗边,心底下思绪万千。
谢珩是长林王的长子,自是长林王望寄予厚望。
此番前来,定然是为了谢珩。
他想要见长林王,必然要投其所好。
那谢珩与施令娴那段见不得人的关系,就是他最好的问路石。
既然事关施令娴……
他的脚步一顿。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从最下方的暗格里,抽出一张百两的银票。
“来人!”
一个随从应声而入。
“大人有何吩咐?”
陆子征将银票递给他。
“去马场,买两匹马来。”
随从接过银票,有些迟疑地问。
“马亦有优劣之等,不知大人……是想要什么样的马?”
陆子征的唇角,缓缓浮起一抹冷笑。
“买两匹好马。”
“要最好的。”
两匹马,花不了多少银子。
但这两匹马背后的马场,以及马场里的人和事,长林王应当会很感兴趣。
这,才是他要送的“厚礼”。
……
……
当陆子征牵着两匹神骏非凡的宝马抵达驿馆时,这里果然如他所料,一片安静冷清。
谢珩不在。
那些闻风而动,想要前来拜见的地方官员,也都还在路上。
驿馆之内,气氛压抑。
做事的下人,手脚都轻了许多。
也许是,去年已经伺候过了太子,现在伺候王爷也得心应手了。
谢见山今日被谢珩气得不轻。
整个人气势慑人,就连平时都会闹腾些的小儿子都安静了许多。
下人进来通报,说甘州知府求见时,他本不想见。
但一听说,陆知府送了两匹马过来,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隆,面色也沉了沉。
“让他进来。”
陆子征一袭青绿色的官服,整个人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的模样。
倒是如京城里传言的那样,确实有一副好皮相。
他走进正堂,恭恭敬敬地行礼。
“下官甘州知府陆子征,拜见王爷。”
谢见山比前几年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边也冒出了根根白发。
但他那一双眼,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扫向陆子征,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陆大人送本王两匹马,是何意?”
陆子征抬手抱拳,姿态谦卑。
他右手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比左手要慢上一些。
看得出,是恢复得极好的状态。
“回王爷,马虽不算什么稀罕物,但甘州马场出来的马,品质上乘,神骏优良。”
“此马场的运行管理之法,也是谢将军与前任周大人一同商议出来的良策,乃是朝廷新政的典范。”
“下官认为,唯有甘州马场的马,才配得上献于王爷。”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马,又捧了谢珩。
好像,他来并无目的,真的只为献马。
谢见山的手指,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他看着堂下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知府,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哦?”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本王倒是听说,如今这甘州马场的管事,是陆大人你的……前头夫人?”
“陆大人此番送马,难道是藏了别的私心?”
话音一落,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子征心中一凛,面上却立刻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王爷明鉴!”
“甘州马场已经运行有两年之久,下官上任,也不过才两月余。”
“来甘州之前,下官并不知道甘州马场的管事究竟是谁。”
“下官所作所为,皆为公心,绝无半点私情!”
谢见山的目光,忽然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他的右手臂上。
“陆大人,这手,是何时伤的?”
陆子征的心一跳,瞬间就明白了,这才是长林王真正想问的。
他面色微僵,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
顿了半晌,他才用一种沉痛而无奈的语气,缓缓开口。
“回王爷……是去年。”
“去年,下官随太子殿下巡查至此,恰逢马场卷入了前年的养马令银款案。”
“下官奉命,负责督办此案。”
“而那时,马场又因意外失了火,下官亲至马场查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难堪与挣扎。
“因为施……施娘子,是下官前妻,我二人……发生了一些口角争执。”
“谢将军他……”
陆子征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与“隐忍”。
“他以为下官是去马场闹事,便……便折了下官的手臂……”